陆青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苏晏叫住他,“去的时候,绕路。多绕几条街,确定没人跟着。”
陆青点头,推门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苏晏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的她衣摆翻动。
三天后,包打听的消息来了。
是半夜,后院的角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陆青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夜行衣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进门,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陆青。
“东家要的。”声音很哑,像是刻意压着的。
陆青接过,纸包沉甸甸的。
“多少钱?”
“老价钱,翻倍。”那人说,“东家爽快,我也爽快。消息都在里面,还附送一条,算添头。”
说完,他转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陆青关上门,上了闩,快步上楼。
苏晏还没睡,在密室里等着。
油灯点着,火苗跳动着,映着她半边脸。
陆青把油纸包递了过去。
苏晏拆开,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关于铁锭的事。
警巡院查封后,铁锭暂扣于南仓丙字库。第二天,枢密院北面房的吏员就拿着公文把东西提走了,理由是“核验军用物资规格”。公文编号是北房甲字第七三二号,提货人是书吏周平,见证人是警巡院副使赵德禄。
苏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核验军用物资规格。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但为什么是北面房?为什么是第二天就提走?
她翻到第二张纸。
上面列了三个南院官员的“意外”。
南院枢密使府的一位马政录事,姓郑,半月前醉酒失足,淹死在御河里,被定了意外。
南院兵房的一个王主事,十天前忽然得了急病,告假回了老家。
还有一个是南院户房的李司库,五天前家里失火烧伤了腿,正在休养。
三个“意外”。
苏晏的手指在那三个名字上划过,最后停在了第一个上面。
马政录事。
负责马政。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的转动。
铁锭。马政。北面房。
还有永丰仓丙三柜格。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碰撞,拼凑,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件事,跟走私和贪腐有关,但又不止是这些。
她睁开眼,看向陆青。
“那个马政录事,”她开口,声音很平,“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陆青摇了摇头:“包打听没写。”
苏晏把纸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一下,两下。
“找人去查。”她说,“别用我们的人,去街上找些乞丐闲汉,给钱让他们打听。就问那个郑录事死前几天见过谁,去过哪儿,还有他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让他们装作好奇,别露了底。”
陆青明白了,点头,推门出去。
密室里又只剩下苏晏一个人。
她重新拿起那两张纸,对着油灯看。
灯光跳动着,纸上的字也跟着晃动。
铁锭被北面房提走。
马政录事酒后坠河。
两件事隔了半个月,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苏晏知道,有些东西,表面越是不相干,底下的联系就越紧。
她把纸折起来,折的很小,塞进袖袋。
然后吹熄了油灯。
黑暗一下子涌了进来,将她包裹住。
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这次听起来更远了。
陆青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
他带回来一个布包,包里是几个干硬的饼子,还有一包卤肉。
饼子是掩人耳目的,卤肉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是找来的乞丐写的。
“郑录事,家住城西榆树巷,家里有个老娘,一个媳妇,两个娃。死前三天,去过永丰仓。见了谁不知道,但有人看见他从仓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那天晚上,他在御河边上的酒馆喝酒,一个人,喝到半夜。出来的时候,走路打晃,就跌河里了。人捞上来的时候,怀里那个布包不见了。”
苏晏盯着那行字。
永丰仓。
怀里揣着东西。
布包不见了。
她放下纸条,拿起一个饼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饼子很硬,嚼起来费劲。
她慢慢的嚼着,过了很久,才咽下去。
“东家。”陆青开口,声音压的很低,“要接着查吗?”
苏晏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袖袋里的那两张纸。
铁锭。马政录事。北面房。永丰仓丙三柜格。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慢慢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还不够。
还差了点什么。
差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陆青。
“不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