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抬手,示意他别动。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开口。
“谁?”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压过了雨声。
外面顿了一下。
“巡检司,张逵。”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很粗哑,“奉命搜查嫌犯,开门!”
“搜查令呢?”
外面又顿了一下。
“仓场走水,嫌犯逃逸,我们循迹至此。”张逵的声音沉了下来,“速速开门,不要阻挠公务!”
苏晏抬手,按在了门板上。
掌心贴着木头,能感到门板被雨水打湿的潮气。
她闭了闭眼。
脑海里,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出来,左上角的数字跳动着。
【情绪能量积分:1292】
右下角,一个波纹图案的图标亮着。
【功能:初级威压场】
【效果:对十米内单一目标释放精神压迫,使其短暂的慌乱或畏惧。持续三十秒。】
【消耗积分:50】
【可用次数:1/1】
苏晏的手指在界面上点了一下。
积分扣除的提示闪过。
【消耗积分:50。剩余积分:1242。】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门外的张逵忽然觉得后背一紧。
他解释不清这种感觉,只觉得门后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他往后退了半步。
靴子踩在水洼里,溅起了泥点。
“里面……”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是什么人?”
苏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教坊司,苏晏。”
张逵的喉咙滚了一下。
教坊司。
这三个字砸下来,比雨点还重。
“奉命在此清修。”苏晏继续说,“张巡检要搜,可以。拿了上头的文书来,或者,去请枢密院的手令。”
张逵的手握紧了。
枢密院。
他一个仓场巡检,连九品都够不上的小吏,去哪儿弄枢密院的手令?
“走水的事,自然有应天府管。”苏晏的声音继续传来,“巡检司越权查案,是谁给你的胆子?”
张逵的额头渗出冷汗。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滴进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身后的几个兵卒也感觉到了不对,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动。
那股压迫感还在。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死死盯着。
张逵咬了咬牙。
“方才……巷中有可疑的人影……”
“人影?”苏晏打断他,“雨夜漆黑,张巡检倒是好眼力。”
她顿了顿。
“还是说,张巡检觉得,我这院子里藏了什么人?”
张逵没说话。
他确实没有证据。
只有泥脚印,到染坊后墙就断了。
染坊的人说,晚上倒过水,把地冲了。
再往后,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至于那枚骨签……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硬硬的,硌着胸口。
“张巡检。”苏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冷了,“请回吧。”
张逵站着没动。
雨水浇在身上,甲胄冰凉。
他盯着那扇门。
门板老旧,漆都斑驳了,缝隙里透出一点光,很暗。
光后面,影影绰绰的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轮廓很瘦削,但那股压迫感却正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张逵又往后退了一步。
靴子踩进泥里,陷了下去。
他转过身。
“走。”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兵卒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脚步声远去,混进雨声里,渐渐听不见了。
陆青贴在窗边,看着灯笼的光在巷口拐弯,最终消失。
他松了口气,后背靠在了墙上。
苏晏还站在门边,没有动。
她闭着眼,听着雨声。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慢慢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门外的压迫感消失了。
张逵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
雨水浇在头上,他都顾不上擦。
怀里的骨签硌得他胸口生疼,他伸手进去,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枚骨签,巴掌长,两指宽,磨得很光滑。
一头钻了个孔,穿着绳子,但绳子断了,只剩下半截。
另一头刻着两个字:丙三。
字是阴刻的,填了朱砂,红得很艳,在雨夜里也能看清。
张逵把骨签举到灯笼下,仔细看着。
骨签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刻痕很深,笔画规整,是仓场统一的制式。
丙三柜格的出货凭证。
怎么会掉在后巷?
他皱起了眉。
脚印是从仓场那边过来的,到染坊后墙断了。
染坊的人说没看见人,只听见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缸里。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野猫。但现在一想,野猫掉进水缸里会扑腾,可那声音很闷,更像是扔进去一包湿衣服。
衣服。
张逵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清晏坊的方向。
院子隐在雨幕里,黑沉沉一片,只有檐下挂着一盏灯笼,光昏黄的晃着。
门还关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骨签在手里攥紧了,硌得掌心生疼。
这东西,得交上去。
但要交给谁?
仓场走水,熏鼠药出了问题,这是小事。可这骨签……丙三柜格……
他想起了北面房的那些人。
那些人来提货的时候,脸色都不对。
疤脸老七,胖笑脸,瘦账房,三个人,站在库房门口,盯着丙三柜格看,眼神像刀子。
张逵打了个寒颤。
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的砸在蓑衣上。
他加快脚步,穿过巷子,拐进了另一条街。
街边有家酒铺,还亮着灯。
他走进去,把骨签拍在了柜台上。
柜台后面,掌柜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张巡检?这么晚了……”
“打壶酒。”张逵说,“要烈的。”
掌柜没多问,转身去打酒。
张逵盯着那枚骨签,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丙三。
这两个字很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