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走到她身后。
“我们要帮他?”
苏晏没回头。
“帮他,也是帮我们自己。”她说,“北面房的水太深,光靠我们摸不到底。得有人搅一搅。”
她关上窗,转过身。
“放出风声去,就说清晏坊要处理一批染坏的旧布,夜里烧了,免得堆着生虫。”
陆青点头。
“什么时候放?”
“明天一早。”苏晏说,“别太刻意,让话自然传出去。”
陆青把骨签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陆青。”
他停下脚步。
苏晏看着他,目光很静。
“烧的时候,你亲自去。”她说,“火要旺,烟要大。骨签扔进去,烧红,再扒拉出来。”
陆青喉结滚了滚。
“扒拉出来?”
“嗯。”苏晏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慌乱的捡起来,藏进怀里。”
她顿了顿。
“要让人看见,但别让人看清。”
陆青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远去,沉甸甸的。
苏晏坐回椅子里,手指摩挲着那个青瓷小瓶。
瓶身光滑,冰凉。
她闭上眼。
系统界面浮出来,灰色的,半透明。左上角的数字在跳动。
【情绪能量积分:1242】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息。
然后睁开眼,把瓷瓶放回抽屉。
后天晚上。
雨下了两天,没停。
第三天傍晚,雨小了,变成毛毛雨,细细密密的飘着。
清晏坊后街,空地中央堆起一座布山。
都是染坏的布匹,颜色斑驳,红的绿的混在一起,被雨水打湿了,沉沉的压着。
布山旁边堆着干柴,泼了油,味道冲鼻。
陆青站在布山前,指挥几个杂役把布匹摊开。
“摊匀了,烧起来才快。”
杂役们应着,手脚麻利的干起来。
街对面,酒楼二层,窗户开着一条缝。
耶律元祯站在窗后,盯着下面的动静。
他穿着常服,深青色的锦袍,领口镶着一圈银狐毛,衬的脸色有些冷。
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节微微用力,压出一道白痕。
身后站着两个亲随,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就是今晚?”耶律元祯开口,声音不高。
“是。”一个亲随低声回道,“清晏坊放出的风声,说处理旧布,怕堆着生虫。”
耶律元祯没说话。
目光落在布山上,又移到陆青身上。
陆青正弯腰检查干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肌肉线条分明。
“那个掌柜,”耶律元祯说,“查清楚了吗?”
“查了。”亲随说,“叫陆青,原本是南城马行的伙计,拳脚不错,后来跟了苏晏,管着清晏坊的生意。”
“马行。”耶律元祯重复了一遍,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周录事生前,也常去马行。”
亲随没敢接话。
楼下,陆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点火。”
杂役们把火把扔进干柴堆里。
泼了油的柴火遇火即燃,轰的一声,火焰窜起来,腾起半人高。
火光映在陆青脸上,明暗交错。
布山被引燃了。
湿布烧的慢,冒出浓烟,灰白色的,滚滚向上涌,混着刺鼻的气味。
烟被风一吹,散开来,罩住了半条街。
耶律元祯皱起眉。
烟太大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按在鼻尖上。
亲随赶紧把窗户关小了些,只留一条缝。
楼下的火越烧越旺。
湿布表面烧焦了,卷曲起来,露出里面的棉絮。
棉絮烧起来很快,火星噼啪炸开,溅的到处都是。
陆青站在火堆旁,盯着火焰。
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火焰最旺的时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进火堆里。
动作很快,但耶律元祯看见了。
那东西在火光里翻了个身,落进柴火深处。
是一枚骨签。
耶律元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探出窗户。
“主子——”亲随低声提醒。
耶律元祯没理会,眼睛死死盯着火堆。
骨签在火焰里烧的通红,表面的刻痕在高温下扭曲,朱砂融化了,淌下来,像血。
陆青盯着骨签,看了几息。
然后,他拿起一根长铁钳,伸进火堆里,拨弄着。
钳子碰到骨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手腕一翻,把骨签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骨签烧的通红,冒着烟,掉在地上。
陆青蹲下身,捡起骨签。
动作很快,耶律元祯看见他手指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陆青把骨签攥在手心,迅速揣进怀里,还警惕的左右看了看。
他转身,对杂役们喊了句什么,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盖住了。
杂役们围上来,挡住他的身影。
耶律元祯盯着那团人影,手指攥紧了窗框。
木框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去查。”他开口,声音压的很低,透着一股寒意,“那东西是什么。”
亲随应声,转身下楼。
耶律元祯没动,还站在窗前。
火堆还在烧,烟更浓了,灰白色的烟团翻滚着,升上夜空。
无数火星溅入空中,明灭闪烁。
他盯着那团烟,盯着烟后面清晏坊的轮廓。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晃,光晕摇曳。
苏晏。
耶律元祯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教坊司出来的女人,开染坊,做生意,看起来安分守己。
可骨签怎么会在她手里?
周录事死了,北面房的人死了,调令丢了,铁锭不见了。
现在,骨签出现在清晏坊的火堆里。
巧合?
耶律元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转身,离开窗边。
房间里没点灯,昏暗一片。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窗外的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