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江南大学南门。
梧桐巷还是那条梧桐巷,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口还是那个巷口,只是比一个多月前热闹了太多。
巷子里,黑压压排了一千多人。
苏小雨蹲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杯奶茶,眼睛死死盯着巷口。她旁边是林琳,旁边是秦诗语,旁边是Linda,旁边是工地那几个大哥,旁边还有一群生面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拎着公文包的白领,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甚至有拄着拐杖的老爷爷。
“小雨。”林琳看了眼时间,“五点了,老板说的几点?”
“六点。”
“那还要等一个小时?”
“对。”
林琳叹了口气,往墙上靠了靠:“我今天站了一天了,腿快断了。”
“忍着。”苏小雨头也没回,“等会儿就能吃到老板的烤鸭腿了。”
秦诗语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大家看到了,现在是周五下午五点,距离老板说的六点还有一个小时。但是已经有一千多位食客在排队等候了,而这个地方,就是老板第一次出摊的地方……”
弹幕飘过:
【卧槽,又回学校门口了?】
【这是要重温旧梦啊】
【我第一次吃老板的烤鸭腿就是在这!那天晚上排到我没买到!】
【后来呢?】
【后来追了全城!终于吃到了!】
秦诗语看了眼弹幕,笑了笑:“对,很多人都是从这一站开始追老板的。一个多月前,老板第一次在这里出摊,只有几十个人排队。现在,一千多人了。”
五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脸色不太好,看着像大病初愈。
周永年。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条排了一千多人的长龙,眯起眼睛。
“这么多人?”
旁边的管家点点头:“周老,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周永年摇摇头。
“不。”他说,“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他。”
他慢慢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定。
管家愣住了:“周老,您……您要排队?”
“对。”周永年说,“排队。”
他往那一站,不说话了。
管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陪着。
队伍很长,长到看不见头。
周永年就这么站着,慢慢往前挪。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晚上七点,他终于排到了最前面。
江辰正在烤鸭腿。
炭火红通通的,鸭腿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上冒起青烟。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勾得人直流口水。
他抬头,看见了周永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周老。”江辰先开口。
周永年点点头。
“给我来一只。”
江辰没说话,从烤架上拿下一只刚烤好的鸭腿,装进纸袋,递过去。
周永年接过鸭腿,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眼眶红了。
“是这个味。”他说,“你爷爷当年做的烤鸭腿,就是这个味。”
他看着江辰,眼神复杂。
“孩子,我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
江辰看着他,没说话。
周永年深吸一口气。
“八年前,你爷爷的死,是我做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排队的人全都愣住了,看着这个老头,一脸不可思议。
江辰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周永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爷爷是我害死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为什么?”
周永年苦笑。
“为了钱。”他说,“为了吞你家的产业。”
他看着江辰,眼神里有一丝愧疚,也有一丝释然。
“我筹划了三年,和钱富贵联手,在你爷爷的茶里下了药。那种药会诱发心脏病,查不出来。”
“钱富贵负责下药,我负责善后。事成之后,我帮他拿到江氏集团的一部分股份。”
江辰攥紧了手里的夹子。
“然后呢?”
“然后……”周永年低下头,“然后钱富贵死了。我让人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江辰。
“死无对证,干干净净。”
江辰盯着他,眼睛里有火在烧。
“你现在为什么要说出来?”
周永年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儿子。”他说,“明远那孩子,把这些年查的东西都给你了。他以为是他爸害的,其实是他爸……就是我。”
他看着江辰,眼神里有一丝恳求。
“孩子,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明远什么都不知道。”周永年说,“那些股份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
江辰看着他,没说话。
周永年继续说:“我今天来,就是认罪的。你想报警也好,想怎么样也好,我都认。”
他把手里的鸭腿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江辰。
“这是我的认罪书。上面有我签的字,按的手印。”
江辰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
周永年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八年前的事,怎么策划的,怎么下药的,怎么善后的,怎么杀了钱富贵的。
一五一十,全写了。
江辰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这张纸交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永年点点头。
“知道。死刑,或者无期。”
他笑了,笑得很平静。
“但我不后悔。”他说,“这八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你爷爷那张脸。”
他看着江辰,眼眶红了。
“孩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爷爷。”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慢慢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
“你爷爷当年救过我。我把这条命还给他。”
说完,他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周围一片寂静。
没人说话,没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老头,看着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