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两点,江南市老城区,夜市。
这条街白天没什么人,但一到晚上就活过来了。烧烤、炸串、麻辣烫、小龙虾、炒河粉、烤冷面……几十个摊位挤在一起,油烟味、炭火味、香料味混成一片。喝酒的、聊天的、划拳的、撸串的,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
但今晚,最热闹的不是那些老摊位。
是夜市最里头,新来的那个烧烤摊。
说是烧烤摊,其实就一辆三轮车,加一个炭炉,加一个折叠桌板。但周围围了上千号人,把整个夜市都堵得水泄不通。
苏小雨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充电小风扇——不是嫌热,是嫌烟熏。烧烤的烟太浓了,熏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但她一步都不肯退。
她旁边是林琳,旁边是秦诗语,旁边是Linda,旁边是工地那几个大哥,旁边还有一群生面孔——有穿着睡衣拖鞋的大爷,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刚下夜班的护士,有背着吉他的流浪歌手,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值班警察。
“小雨。”林琳揉了揉眼睛,“这烟也太大了吧?”
“忍着。”苏小雨头也没回,“等会儿就能吃到老板的烧烤了。”
秦诗语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被烟熏得直咳嗽,但手机举得稳稳的:“大家看到了,现在是凌晨两点多,老板今天卖的是烧烤。这个烟……确实有点大,但香味也是真的香……”
弹幕飘过:
【卧槽凌晨两点还这么多人?】
【这老板是24小时营业吗?】
【我从第一章追到现在,老板什么时间都卖过,凌晨、早上、中午、晚上,全都有】
【这才是真正的深夜食堂啊】
秦诗语看了眼弹幕,笑了笑:“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是几点钟了。反正老板出摊,我们就来。”
江辰站在炭炉前,一手拿着扇子扇火,一手翻着烤串。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鸡爪、脆骨、五花肉、韭菜、金针菇、茄子、馒头片……几十种食材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架子上,想吃什么自己拿。
炭火红通通的,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上冒起青烟。香料撒上去,香味炸开,飘得满街都是。
“羊肉串五块,牛肉串五块,鸡翅八块,素菜三块……”
他一边翻串一边报价,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后厨干过十年老师傅。
队伍慢慢往前挪。
一个接一个的人接过烤串,一个接一个地被惊艳。
有人被辣得直吸气,但手不停,一串接一串往嘴里送。有人一边吃一边擦汗,但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有人喝多了酒,吃着吃着就哭了,说想起了以前的事。有人第一次来,直接被征服,当场问老板明天还来不来。
江辰一直没怎么说话。
就翻串,撒料,收钱,递串。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苏小雨拿着刚烤好的羊肉串,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她总觉得,今天老板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明显的不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有点累?
还是有点……心事?
她吃完一串,又去拿了两串牛肉,递给他。
“老板,你也吃。”
江辰愣了一下,看着她。
苏小雨把串塞到他手里:“你从晚上十点忙到现在,四个小时了,一口没吃。不饿啊?”
江辰看着手里的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谢谢。”
他咬了一口,嚼着。
牛肉嫩,孜然香,辣味适中,烤得刚刚好。
但他吃不出味道。
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
周永年认罪了。
八年前的真相,水落石出了。
但他心里,空落落的。
苏小雨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陪着他。
凌晨四点,炭火快灭了。
食材也卖得差不多了。
队伍还剩下二三十个人,都是等了很久的。
江辰翻了翻架子,羊肉串没了,牛肉串没了,鸡翅没了,只剩下一些素菜和几串五花肉。
“素菜三块,五花肉五块,要的抓紧。”
最后一批人围上来,把剩下的全买了。
凌晨四点半,最后一个客人走了。
江辰开始收拾东西。
苏小雨还守在旁边,没走。
“老板。”她开口。
江辰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江辰没说话。
苏小雨也不追问,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江辰才开口。
“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就是……有点累。”
苏小雨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江辰点点头,骑上车。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老地方,学校。”
苏小雨眼睛亮了。
“好!”
江辰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苏小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动。
然后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小雨爱吃肉】:姐妹们,老板说明天休息,后天学校。
群里秒回:
【Linda不吃宵夜】:收到!休息好再来!
【鸭腿真香】:老板是该休息了,这一个月天天出摊
【不是吃货】:对,让他好好歇歇
【今天也想吃鸭腿】:那我们后天几点去?
【小雨爱吃肉】:老时间,晚上六点。
【工地老黄】:收到!
而此时,江辰已经骑到了江边。
他把车停下,点了根烟。
看着夜色中的江水,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来电显示:爸。
江建国。
他那个八年来没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的爸。
江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江建国的声音,有点哑。
“江边。”
“哪个江边?”
“跨江大桥下面。”
又沉默了几秒。
“我过来。”
电话挂了。
江辰看着手机,皱起眉头。
他爸要过来?
这大半夜的,过来干什么?
他等了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江建国。
他穿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比一个月前白了不少,脸色也不好,看着像几天没睡。
他走到江辰身边,站定。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建国才开口。
“周永年的事,我听说了。”
江辰没说话。
江建国继续说:“他认罪了。”
“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认罪吗?”
江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