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儿子。”
江建国点点头。
“对。他儿子周明远，这些年一直在查他。查到的东西，都给你了。”
他看着江辰，眼神复杂。
“周明远以为是他爸害的，其实是他爸……就是周永年自己。”
江辰沉默着。
江建国叹了口气。
“八年前的事，我也查了八年。”他说，“我以为是钱富贵一个人干的，没想到周永年也参与了。”
他看着江辰，眼眶有点红。
“你爷爷的死，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
江辰愣住了。
“你的错？”
江建国点点头。
“那天，是我给你爷爷倒的茶。”他说，“茶里被人下了药，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是一杯普通的茶……”
他没说完，但江辰懂了。
他爸这八年，一直在自责。
以为自己害死了爷爷。
“不是你。”江辰说。
江建国看着他。
“药是钱富贵下的。周永年给的。跟你没关系。”
江建国愣了几秒。
然后他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
江建国转过身，背对着江辰，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转回来。
“谢谢你告诉我。”
江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是他爸。
那个在董事会上把他赶出家门的爸。
那个让他娶周家千金、他不肯就翻脸的爸。
那个八年来没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的爸。
但现在，他站在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江辰开口。
江建国愣住了。
这个称呼，他八百年没听过了。
“你……你叫我什么？”
江辰没回答，只是说：
“回去吧。太晚了。”
他骑上车，准备走。
“江辰。”江建国喊住他。
江辰回头。
江建国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
“后天，我去你摊上吃。”
江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三轮车消失在夜色里。
江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动。
然后他上了车，慢慢开走了。
夜风吹过，江面上泛起涟漪。
父子俩，在这个凌晨，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
而此时，江辰已经到家了。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他爸最后那句话。
“后天，我去你摊上吃。”
他笑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了。
周一早上六点，江南大学南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梧桐巷里的路灯还亮着。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味道，是夜里下过雨的痕迹。
巷子里，已经排了五百多号人。
苏小雨蹲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杯热豆浆——不是江辰卖的，是旁边早餐店买的。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
“小雨。”旁边的林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咱们是不是来太早了？”
“不早。”苏小雨说，“老板说的七点，现在六点，还有一个小时。”
“那也不用五点就起来吧……”
“万一老板六点半就到了呢？”
林琳无言以对。
秦诗语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精神抖擞：“大家看到了，现在是周一早上六点零五分，距离老板说的七点还有一个小时。但是已经有五百多位食客在排队等候了……”
弹幕飘过：
【这群人是真能熬】
【我还在被窝里，他们已经排上队了】
【为了口吃的，值！】
【老板今天卖啥？】
秦诗语看了眼弹幕，回：“今天卖煎饼果子和豆腐脑。”
六点半，天完全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梧桐树上，洒下一片金光。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拎着公文包的白领，有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是学校保安队的，说今天休息，专门来排队。
六点五十，巷口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老板来了！”
“快快快，让开让开！”
江辰骑着那辆三轮车，慢悠悠地从巷口拐进来。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还是那顶棒球帽。车后面装着两个大号保温桶，还有一个煎饼果子用的铁板炉。
他把车停到老地方——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跳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至少排了七八百号人，从梧桐树下一直排到巷口，又从巷口拐了个弯，排到了马路边。
最前面那个姑娘，他认识。
苏小雨。
她站在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老板！我们等了你一个小时！”
江辰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五分。
他说的七点。
这群人，六点就来了？
“你们……”他顿了顿，“是真能等。”
“那当然！”苏小雨理直气壮，“为了你这口，等多久都行！”
江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从车上搬下东西——铁板炉，燃气罐，一盆和好的面糊，一桶磨好的豆浆，一筐鸡蛋，一盆炸好的薄脆，还有葱花、香菜、芝麻、甜面酱、辣酱。
铁板炉一烧热，香味就开始飘了。
“煎饼果子八块一个，加鸡蛋两块，加薄脆两块。豆腐脑五块一碗。”
他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用推子推开，摊成薄薄的一层。面糊很快凝固，变成淡黄色的煎饼。他磕了个鸡蛋上去，推匀，撒上葱花和芝麻。翻面，抹上甜面酱和辣酱，放上薄脆和生菜，卷起来，切成两半，装进纸袋。
第一个递给苏小雨。
“慢用。”
苏小雨接过煎饼果子，低头一看。
煎饼金黄，鸡蛋嫩黄，葱花翠绿，芝麻点点，酱料红亮。薄脆夹在中间，看着就酥脆。
她咬了一口。
煎饼软嫩，带着鸡蛋的香和芝麻的香。薄脆酥脆，咔嚓一声在嘴里碎开。甜面酱的甜，辣酱的辣，生菜的清爽，混在一起，在舌尖炸开。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上学，学校门口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大爷。每天早上，她都会买一个，一边吃一边往学校走。那个味道，是她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后来大爷不卖了。
她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煎饼果子。
直到今天。
苏小雨睁开眼，看着江辰，眼眶红了。
“老板。”她说，“你是不是把我从小到大所有想吃的东西，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江辰笑了笑：“好吃就行。”
后面的人急了：“前面的快点！别占着位置不走！”
苏小雨端着煎饼果子让开，但没走远，就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接过煎饼果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惊艳。
有人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有人吃出了上学时的味道，有人吃出了家的味道。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边吃边笑，有人边吃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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