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五点，江边夜市。
这条夜市在江南市很有名，就在江边，一边吃一边能看江景。夏天的时候人最多，吹着江风，吃着烧烤，喝点啤酒，别提多惬意了。
夜市入口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江边夜市”四个字，被霓虹灯照得五颜六色。往里走，两边全是摊位，烧烤、炸串、铁板烧、麻辣烫、小龙虾、烤鱼、炒河粉、炒饭、炒面……什么都有。
但今天，最热闹的不是那些老摊位。
是夜市最里头，靠近江边栏杆的那个位置。
那里停着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周围，黑压压围了四千多人。
苏小雨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充电小风扇——今天天气热，江边也没风。她旁边是林琳，旁边是秦诗语，旁边是Linda，旁边是工地那几个大哥，旁边还有一群生面孔——有穿着拖鞋的大爷，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刚下班的白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拄着拐杖的老奶奶，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值班警察。
“小雨。”林琳擦了把汗，“几点了？”
“五点二十。”
“老板说的几点？”
“六点。”
“那还要等四十分钟？”
“对。”
林琳叹了口气，往栏杆上一靠：“我今天站了四个小时了，腿快断了。”
“忍着。”苏小雨头也没回，“等会儿就能吃到老板的炒河粉了。”
秦诗语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大家看到了，现在是周二下午五点二十分，距离老板说的六点还有四十分钟。但是已经有四千多位食客在排队等候了……”
弹幕飘过：
【四千人了？！这老板是要上天啊】
【我从第一章追到现在，看着人数从几十涨到四千】
【等你们吃到就知道了，这老板的手艺，值得等】
【人在外地，看直播看哭了，想回江南】
秦诗语看了眼弹幕，笑了笑：“说实话，我现在已经麻木了。每次老板出摊，排队人数都在涨，根本停不下来。”
五点四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夜市入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很好。
江建国。
他站在入口，看着那条排了四千多人的长龙，愣住了。
“这么多人？”
旁边的司机点点头：“江总，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江建国摇摇头。
“不。”他说，“今天我一定要吃到。”
他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定。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年轻小伙子。
“大叔，您也是来吃炒河粉的？”
江建国点点头。
“那您可得有心理准备，这队至少排三个小时。”
江建国笑了。
“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
他就那么站着，慢慢往前挪。
队伍很长，长到看不见头。
江建国就这么站着，一句话不说，眼睛一直看着最前头的方向。
那里，是他儿子。
那个两个月没见的儿子。
那个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回家”的儿子。
他今天来，不是来催他回家的。
是来吃他做的炒河粉的。
六点整，江辰出现了。
他骑着那辆三轮车，从夜市外面那条路慢慢骑过来。车上装着几个大号保温箱，还有一口大铁锅。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老板来了！”
“快快快，让开让开！”
江辰把车骑到最里头，靠江边的那个位置，跳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至少站了四千多人，从江边一直排到夜市入口，又从夜市入口排到了外面的马路边，再从马路边拐进了旁边的街道，几乎把整个江边都占满了。
最前面那个姑娘，他认识。
苏小雨。
她站在那，站了四个小时，脸都晒红了，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老板！我们等了你四十分钟！”
江辰看了眼时间，六点整。
他说的六点。
这群人，五点就来了？
“你们……”他顿了顿，“是真能等。”
“那当然！”苏小雨理直气壮，“为了你这口，等多久都行！”
江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从车上搬下东西——燃气灶，大铁锅，一桶提前煮好的河粉，一盆切好的配菜——牛肉、豆芽、韭菜、洋葱、鸡蛋，还有各种调料。
铁锅一烧热，香味就开始飘了。
“炒河粉，二十五块一份。”
他倒油，下鸡蛋，快速划散，盛出来备用。再倒油，下牛肉，大火爆炒，牛肉变色后下洋葱，炒出香味，然后下豆芽、韭菜，翻炒几下，最后下河粉。
河粉下锅的瞬间，香味炸开。
他用铲子快速翻炒，让河粉和配菜充分混合。河粉在锅里跳跃，油光光的，香气扑鼻。生抽、老抽、蚝油、胡椒粉，一样一样加进去，每加一样，香味就更浓一分。
最后倒入炒好的鸡蛋，撒上葱花，再翻炒几下。
出锅。
金黄色的炒河粉装进饭盒，牛肉嫩滑，豆芽脆嫩，韭菜清香，鸡蛋软嫩，河粉Q弹，色香味俱全。
第一份递给苏小雨。
“慢用。”
苏小雨接过炒河粉，低头一看。
河粉色泽金黄，油光光的。牛肉片片均匀，豆芽白嫩，韭菜翠绿，鸡蛋金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直流。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河粉Q弹有嚼劲，吸满了酱汁的香味。牛肉嫩滑，一咬就化。豆芽脆脆的，韭菜香香的，鸡蛋软软的。每一口都是不同的口感，每一口都是满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大学时候，学校门口有个炒河粉的摊子。老板是个大叔，炒了二十年河粉。每次她和室友们去，大叔都知道她们要什么——她要牛肉的，林琳要鸡蛋的，另一个室友要素的。
后来大叔不干了，回老家了。
那个味道，再也没吃过。
直到今天。
苏小雨睁开眼，看着江辰，眼眶红了。
“老板。”她说，“你是不是把所有好吃的味道，都收集起来了？”
江辰笑了笑：“好吃就行。”
后面的人急了：“前面的快点！别占着位置不走！”
苏小雨端着炒河粉让开，但没走远，就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接过炒河粉，一个接一个地被惊艳。
有人吃出了大学时的味道，有人吃出了家乡的味道，有人吃出了回忆的味道。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边吃边笑，有人边吃边哭。
队伍慢慢往前挪。
七点，天黑了。
江边的灯亮起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排队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已经排到了五千多人，从江边一直排到夜市入口，从夜市入口排到马路对面，又从马路对面排到了旁边的居民区。
江辰一边炒河粉一边收钱，动作越来越快，但一点不乱。
铁锅滋滋响，香味飘得满江边都是。
八点，江建国终于排到了最前面。
江辰正低着头炒河粉，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