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山门还浸在靛青色的晨雾里。
苏清霜站在石拱门前。门楣上“青云内门”四个字被岁月蚀得有些模糊，门那边透出一股清冽的灵气，凉丝丝的，是深井水的凉法。她深吸一口，经脉里的灵气自行转了个小周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远背着洗得发白的包袱，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内门的飞檐，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林被两个杂役簇拥着，箱笼桌椅一应俱全，连熏香的小炉都备好了，排场大得像搬家。
石门吱呀一声。陈长老踱步而出，目光在三人脸上各停了一瞬：“跟上。”
内门的格局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着幽光，足有外门五倍大。藏经阁矗在薄雾中，飞檐斗拱，像个沉默的巨人。更远处，丹房的药香、器房的金铁声、兽房的低吼交织在一起。
“规矩三条。”陈长老脚步不停，“每月一任务，擂台可切磋，年比末位者——滚回外门。”
住处是一排青砖小屋。苏清霜分到最东边那间，推开门，一桌一椅一床，窗纸是新糊的，透进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包袱往床上一扔，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叩响了。
“苏清霜？”
门外站着个圆脸少女，杏眼弯成月牙，淬体九层，气息圆融。
“白灵，住你隔壁。”她探头进来，鼻尖动了动，“没熏香？外门过来的都不讲究这些。”见苏清霜不接话，她也不恼，反手带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内门分两锅粥。一锅是苏林那些世家子，一锅是周远带的寒门。你揍苏家的事——上面都传遍了。”
苏清霜挑眉。
“所以？”白灵像看傻子似的看她，“苏林是苏家嫡系，你打的是他堂弟。内门不是外门，他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意外’陨落。”退后一步，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话传到，听不听随你。”
门关上。苏清霜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节处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那就来。
——
辰时的钟声撞碎晨雾。
演武场上坐了二十余人，苏清霜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陈长老讲的是练气期的经脉运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一边听，一边在膝头比划。
散课时，一片阴影罩下来。
苏林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三四个世家子弟，个个抱着臂，像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内门很大。”他笑着说，眼角却没弯，“后山有迷踪阵，万兽谷有千年毒瘴，禁地里的上古禁制连长老都不敢碰。”他俯身，声音轻得像在耳语，“迷了路，可没人找得到你。”
白灵从旁边冒出来，等那群人走远了才凑近：“这是下战书呢。”
苏清霜拍掉膝头的灰：“我知道。”
——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藏经阁，在地板上投下窗棂的影子。看守的老头是个练气后期的修士，眼半睁着，递来的玉牌上还带着体温：“一个时辰。逾时一刻，罚三日不得入阁。”
二楼是练气期的功法区。苏清霜从东头翻到西头，指腹划过一本本泛黄的书脊——《流云剑诀》《青木功》《水镜心法》……太柔，太慢，太花哨。直到在西北角的积灰处，摸到一本薄册子。
《碎空掌》。
扉页上只有一行狂草：练至极处，可碎虚空。她翻到第一式“裂石”，图示是个赤膊汉子，掌心抵着千斤巨石，石面上裂纹如蛛网。这路子对了——不借力，不取巧，把全身的劲拧成一股绳，从掌心炸出去。
“这本不适合你。”
声音从背后传来。苏清霜没回头，继续往下翻。
来人绕到她身侧，是个斯文的年轻弟子，练气三层，袖口绣着内门的云纹。“沈青。”他自我介绍，目光落在书页上，“三年前有个师兄练这掌法，半年骨裂，至今握不得剑。碎空掌要的是肉身强度，你练气二层——”
“你练过？”苏清霜终于抬眼。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