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
太狠。
太讲节奏。
不是压着打。
是卡着打。
张宪抬头。
“为何笃定他们
一定在黎明前强渡？”
这一句，
终于问到要害。
帐中诸将都看着林昭。
林昭正要开口。
苏小满先说了。
“因为他们今夜
已经开始卸车了。”
她声音不高。
却像一枚钉子，
一下钉进满帐安静里。
牛皋猛地转头。
“你看见了？”
“听见的。”
“北岸空地卸重车，
闷响和行军不一样。”
“若不是准备强渡，
他们不会半夜先卸。”
王贵张了张嘴，
没接上。
张宪盯着她，
又低头看图。
这一回，
他没再立刻反驳。
牛皋却被这句话
激得血都热了。
“好！”
“那俺也去！”
“俺也去卡他娘的腰！”
“等他车下了坡，
老牛一头撞进去，
看他乱不乱！”
林昭看了他一眼。
要的就是这股劲。
“你不卡腰。”
牛皋一怔。
“我不卡？”
“那俺也去干啥？”
“你打突击。”
林昭指向图上南岸弯口。
“金兵前队一上岸，
必先稳阵。”
“你领精骑藏在这。”
“等河心堵住，
后队上不来，
前队想回头时，
你从侧面捅进去。”
牛皋眼睛一亮。
“截头？”
“对，截头。”
“你不用久战。”
“冲乱旗号，
斩将不恋战。”
“只要让他们前后失联，
这局就成了。”
牛皋一巴掌拍在腿上。
“这活合我！”
林昭又看张宪。
“你带伏兵卡腰。”
“不要抢早。”
“等辎重车和护军
全挤进河道中段再动。”
张宪缓缓点头。
“明白。”
“卡的是中段。”
“不是前锋。”
“对。”
林昭再转向王贵。
“你留中军，
做出压岸旧阵的样子。”
“旗多，火多，人少。”
“只让他们看见，
不要让他们看明白。”
王贵听到这里，
终于明白过来。
“虚营。”
“对，虚营诱敌。”
“让他们以为
我们还按老路来。”
说完这句，
林昭忽然抬手。
案旁火油小坛、
成捆箭簇、备用弓弦，
被他借着转身遮掩，
悄然收入空间。
辎重一轻，
案边顿时空了不少。
林昭心底一稳。
这东西，
真是打仗的好帮手。
带得少时嫌鸡肋。
可这种夜里快调，
它就是命。
牛皋没留意这些，
只顾着问：
“何时动？”
“寅末。”
“听南岸三响火箭。”
“第一响，虚营升旗。”
“第二响，张宪断腰。”
“第三响，你入场。”
张宪沉声道：
“若敌军提前动了呢？”
“那就提前点火。”
“总之记住一句。”
林昭按住地图。
“别跟着敌军跑。”
“让敌军跟着我们的节奏跑。”
这句话一出。
帐中几人都静了下。
听着怪。
可越想越对。
行军打仗，
最怕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林昭这套，
分明是先把鼻绳
套到对面头上。
张宪终于抱拳。
“末将领命。”
王贵也低头。
“领命。”
牛皋更干脆。
“俺也去准备人！”
三人转身欲走。
苏小满却忽然看向帐外。
她的目光很轻。
只在门帘那边停了一瞬。
“外头那个暗哨，
不是你的人。”
林昭心里一沉。
张宪脚步顿住。
“什么？”
苏小满没理他，
只对林昭道：
“今夜有人盯着帅帐。”
“不是第一次了。”
“你自己小心。”
张宪脸色一变，
立刻要出去查。
林昭却抬手止住。
“别惊。”
“现在抓，
只会打草惊蛇。”
张宪看着他，
点了点头。
“明白。”
众将退去后，
帐中只剩两人。
火光轻轻摇。
外头夜色压得很低。
林昭看着苏小满。
“你怎么知道？”
“脚步。”
“军中暗哨会停三息，
换重心。”
“刚才那个不会。”
她说完，
把墨刃重新合起。
咔的一声。
长刀收回短刃，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我帮你看着。”
林昭看着她。
“你倒信我。”
苏小满已走到帐边。
“我不是信你。”
“我是信王工。”
她掀帘而出。
身影一晃，
便融进夜里。
像一滴墨落入河水，
再也看不见。
林昭站了片刻。
心里那根弦，
反倒慢慢绷直了。
警惕还在。
可另一层东西，
也悄悄落了下来。
像在乱局里，
终于多了个能背靠的人。
他低头看地图，
又看向北岸。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发灰前，
河对岸果然升起了
第一缕炊烟。
林昭按着图，
低声道：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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