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林昭按着地图。
帐外天色刚白。
北岸炊烟一冒。
紧跟着,鼓声就响了。
低,沉,密。
像有人拿拳头,
一下一下砸在江面上。
亲兵冲进来。
“岳帅,金军动了!”
林昭起身。
“传令。”
“王贵照旧压岸。”
“旗多,人少,往后退。”
“退得乱一点。”
“是!”
“张宪伏住,不准动。”
“牛皋、岳云,各就各位。”
“没有我令,谁都不准出。”
一连数令下去。
帐中人飞一样散开。
苏小满已站在门边。
她望着江面。
“比你算得还快半刻。”
林昭嗯了一声。
“快,说明急。”
“急,就更容易乱。”
他说完翻身上马。
战马踏出营门时,
江边已是一片喧声。
金军前锋果然下水了。
木筏,浮桥,战马,
辎重车轮全挤在一处。
岳家军前阵却在后撤。
旗帜摇晃。
尘烟倒卷。
乍一看,
像是被金军这一冲
逼得站不住脚。
军中已经有人急了。
一名偏将喊道:
“再退,江岸就让了!”
王贵咬着牙,
照令不动。
另一边,
张宪伏在林后,
眼看金军一队队下河,
脸色越来越沉。
“岳帅还不下令?”
副将低声问。
张宪不答。
只盯着江心。
金军已渡过近半。
再等,
前锋真要在南岸立住了。
“统制,再不打,
就晚了!”
张宪终于勒马转头。
“备兵!”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张宪!”
张宪一震。
林昭不知何时
已亲自来到他这翼。
“谁准你动的?”
张宪抱拳,声音发沉。
“元帅,再等,
敌前锋便稳了。”
“稳不了。”
林昭盯着江面。
“你看河道中段。”
张宪顺着望去。
只见辎重车下水后,
轮子卡在浅滩暗石间。
后队催,前队堵。
马嘶声、叫骂声,
已经乱成一团。
可张宪仍绷着脸。
“现在出兵,
尚可截前锋。”
“再迟一步,
敌后军也能压上。”
林昭声音更硬。
“我要的不是截前锋。”
“是断三段。”
张宪呼吸一滞。
林昭死死按住刀柄。
“给我看准了。”
“要打,就一口吃死。”
张宪沉默两息。
终究低头。
“末将领命。”
江风更急了。
河面上,
金军果然开始躁动。
几艘木筏撞在一起。
一辆辎重车侧翻。
数匹马被挤得乱蹬。
整个渡河队形,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开始发颤。
林昭眼神陡然一厉。
就是现在。
他抬手。
三支火箭同时冲天。
“打!”
一字落下。
两翼山林瞬间炸开。
箭雨先落。
密得像一层黑云,
兜头罩向江心。
下一瞬,
滚木、礌石、火油坛
顺坡砸下。
轰!
轰!
轰!
河道中段顿时断了。
前头已近南岸。
后头还在北岸挤桥。
中段却被砸成一片血泥。
金军一下被截成三段。
“杀!”
张宪第一个冲了出去。
伏兵从林中扑出,
直插江腰。
弓弩贴脸攒射。
长枪照着乱阵就捅。
那些还在水里的金兵,
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转眼就被踩翻一片。
南岸这边,
牛皋早已憋红了眼。
听见第三声火箭,
他狂笑一声。
“跟老子撞!”
精骑猛冲而出。
像一柄粗蛮到极点的锤子,
狠狠砸进金军前锋侧腰。
一撞就碎。
一碎就乱。
旗号、号角、将令,
全被撞散了。
牛皋一刀劈翻一名百夫长,
又顺手夺旗。
“岳家军在此!”
“谁还敢站着!”
他一路撞,一路吼。
金军前锋刚想结阵,
就被吼得更乱。
与此同时,
岳云也动了。
他带背嵬军
从另一翼切了进去。
不硬碰。
只撕口子。
哪里阵型薄,
他就插哪里。
一杆铁枪舞开,
连人带马掀翻数名金兵。
生生把前锋阵线
扯出一道裂口。
这道裂口一开,
岳家军士气顿时暴涨。
刚刚还在后撤的军阵,
瞬间反扑。
“岳帅算中了!”
“半渡而击,真成了!”
“杀金狗!”
喊杀声沿着江岸卷过去。
越卷越高。
越卷越狠。
局势开始碾压。
可就在这时,
北岸一面黑底金狼旗
突然升起。
“稳阵!”
有人在对岸暴喝。
声音压过了乱军。
紧跟着,
一支重骑硬顶着箭雨
冲向中段断口。
前锋也迅速收缩。
刚被冲散的军阵,
竟又一点点拢了回来。
林昭目光一沉。
完颜突合速。
这人亲自压阵了。
果然,
江边很快出现一员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