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漆一破。
帐中便安静了。
林昭接过那封信。
只看了三行,眼神就冷了。
信是往临安送的。
可内容,不是原样战报。
“首战小捷。”
他低声念了一句。
又往下看。
“斩敌偏将一员。”
再往下。
“敌军自退,非我军全胜。”
牛皋站在一旁。
脸都黑了。
“放他娘的屁。”
“那叫小捷?”
“江心都让咱打断了。”
林昭把信按在案上。
没说话。
真正的刀,不在阵前。
在纸上。
纸上轻轻改几笔。
军功就瘦了。
胜势就矮了。
连岳家军三个字,
都能被抹去一层光。
张宪接过信看完。
沉声道:
“朝里有人不想我军赢得太好看。”
林昭嗯了一声。
“不是不想赢。”
“是想让我们只够活着。”
“不能太像能北伐的人。”
帐中几人全沉了脸。
这时,脑中忽然一响。
天枢提示弹出。
检测到可培育种源。
须弥之镜五倍时速可用。
建议进行速生实验。
林昭抬起头。
那一点阴气,
忽然被另一股念头顶开。
战场上能赢一次。
靠的是谋。
能年年赢。
靠的是粮。
靠的是药。
靠的是不让士兵饿着上阵。
他立刻转身。
“把营中最好的粟种拿来。”
“再拿药草种子。”
“能找来的菜种,全送来。”
牛皋一愣。
“现在?”
“现在。”
林昭答得极快。
苏小满已经转身出帐。
“我去拿。”
她走得很轻。
像一抹黑影。
半炷香后。
帐中多了几个布袋。
粟米、菘菜、葱蒜。
还有军中常备的几味药草。
林昭屏退旁人。
只留苏小满。
他抬手按住布袋。
意念一动。
种子尽数没入空间。
苏小满看着空了的案角。
没问。
只看了他一眼。
林昭闭上眼。
须弥之镜内。
黑土像一块安静的夜。
种子被他分排埋下。
时间开始加速。
一息一息过去。
外头不过片刻。
里头已是数个昼夜。
最先动的是菜种。
土层微鼓。
嫩芽钻出。
细得像针。
却真真切切地活了。
林昭呼吸都顿了下。
又过一阵。
粟苗也冒了头。
药草更慢。
但也有了变化。
他睁开眼时,
掌心竟有些发热。
这不是多一把刀。
这是换一条底盘。
若能稳定下来,
岳家军以后缺的,
就不只是能补上。
甚至能反过来压住别人。
苏小满开口。
“成了?”
“成了个开头。”
林昭眼里有光,
却压得很稳。
“只要再给我点时间。”
“后勤就能变样。”
话音刚落。
帐外一阵骚动。
亲兵快步进来。
“岳帅,朝廷钦差到了。”
“说是奉旨犒军。”
牛皋冷笑。
“犒军?”
“怕是来看咱们长了几根反骨。”
林昭收敛神色。
“请进营。”
“全军照常。”
没多久。
一队人进了中军。
为首那钦差瘦白脸,
唇角总像带着笑。
可那笑不进眼。
他先宣了几句圣恩。
又命人抬下酒肉绢帛。
姿态做得足。
等礼一完。
他眼皮一掀。
“岳帅,听闻前线大捷。”
“只是朝中也有议论。”
“说将军兵威太盛。”
“不可不慎啊。”
帐中一静。
岳云手背都绷起青筋。
林昭只道:
“臣领旨。”
钦差笑了笑。
像在找刺。
“还有人言。”
“兵锋既挫金人,便该见好就收。”
“班师之议,未必不是圣上体恤。”
这话一出。
帐中温度都像降了。
牛皋脖子一梗。
刚要说话。
被张宪一眼压住。
岳云咬着牙,
胸口起伏明显。
林昭看着那钦差。
面上没怒。
连声调都没变。
“天使远来辛苦。”
“不如先看营。”
钦差一愣。
“看营?”
“是。”
林昭侧身一让。
“想看的,都看。”
张宪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出声。
这一眼里,
怀疑还在。
可也多了一层压住不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