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林昭亲自带路。
先看军律。
校场上,
士卒操练整齐如线。
号令一起。
枪林齐举。
号令再落。
全营如一人收势。
钦差本想挑一声喧哗。
结果挑不出来。
又去伤兵营。
受伤士卒分列安置。
轻伤先治,重伤先稳。
药汤在煮。
绷带叠好。
连换下的污布都另放一边。
那钦差皱了皱眉。
“岳帅倒是细致。”
林昭道:
“兵是拿命跟我的。”
“我总得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钦差不接这话。
再往前。
是民夫领粮处。
木斗平平。
一勺不少。
谁先谁后都有簿册。
老人和伤者另有一列。
苏小满站在人群后。
像是随意看着。
目光却已掠过营外树影。
那边不对。
她看见了两拨人。
一拨是新来的。
鞋底干净,脚步虚浮。
明显是随钦差来的眼线。
另一拨更远。
伏得低,藏得久。
是盯战营的老手。
多半不是宋人。
她没动声色。
只转了个身。
像风吹过旗角。
钦差这时站在分粮棚前。
终于找到个由头。
“岳帅对民夫如此宽厚。”
“倒像比对圣命还上心。”
这句话很阴。
若接重了,便是僭越。
若接轻了,便落下风。
林昭看着他。
忽然笑了笑。
“民夫有粮。”
“军阵才稳。”
“军阵稳了,才好奉圣命。”
“臣做的每一件事。”
“都在为官家守土。”
这话平平。
却堵得严丝合缝。
钦差盯着他。
一时竟没挑出毛病。
周围将士也都听见了。
原本憋着的那口气,
竟慢慢顺了些。
不是硬顶。
却比硬顶还稳。
因为他没躲。
你要查,
那我就摊开给你看。
你要找反意,
我就让全营上下只见军纪、
只见伤兵、
只见分粮。
看得越多,
你越不好下嘴。
张宪跟在后面,
一路没说话。
他看着林昭的背影。
这个人,确实变了。
以前的岳帅,
锋利,正,重义。
现在这个人,
锋利还在。
却更会绕。
更会藏。
更知道该把什么摆在谁眼前。
可奇的是,
军心没散。
反而更稳。
这一点,
比一切都要紧。
傍晚时分。
钦差回帐歇息。
脸色不算好看。
挑刺挑了一天,
硬是没挑出一根能扎死人的刺。
林昭也回了中军。
第一件事,
便是去看空间。
菜苗已经成片了。
叶色新鲜。
像在黑土里铺开一层嫩绿。
粟苗虽还短,
但长势极好。
药草也站住了根。
林昭盯着那片绿,
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
战争拼到最后,
拼的从来不只是刀枪。
是谁能让伤兵多活三成。
是谁能让士兵多吃两口。
是谁能让一支军队,
从七日见底,
变成月月有底。
那才是真正的翻盘。
夜色渐深。
苏小满掀帐而入。
“营外摸清了。”
“东侧两人,西坡三人。”
“钦差的人有四个。”
“另有两拨暗哨,不像宋军。”
林昭抬头。
“金人的?”
“有一拨像。”
“还有一拨,不像。”
苏小满顿了顿。
“藏得比金人更深。”
林昭沉默片刻。
把那封改过的战报推到烛下。
火光照着纸面。
字迹像蛇。
“让他们看该看的。”
苏小满看着他。
“你要钓人?”
“他们既然来了。”
“总得让他们带点东西回去。”
帐中烛火轻轻一晃。
更深时。
营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
像有人倒进草里。
苏小满已不见了。
林昭没有追出去。
只坐在案后,
看着那封战报慢慢蜷边。
过了许久。
帐帘被掀开。
夜风带进一丝血味。
苏小满手上不脏。
只是眸色更冷了些。
她摊开掌心。
里面是一枚铜符。
样式古怪。
不是宋军制式。
也不是金军常物。
“从尸体身上摸出来的。”
她低声道。
“有人比金人更怕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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