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比金人更怕你赢。”
这句话落下后。
林昭一夜没睡稳。
天刚亮。
苏小满就把一柄短刀扔来。
“拿着。”
林昭抬手接住。
刀不重。
可寒意很实。
“去哪?”
“校场后面。”
苏小满转身就走。
“今天学杀人。”
林昭跟了上去。
后营空地风很硬。
四周只立着木桩。
没有旁人。
苏小满站定。
“战场上,长兵先决生死。”
“可一旦近身。”
“你若还想着招式好看。”
“就会死。”
她抬手。
指了指林昭喉结。
“这里。”
又点了点他肋下。
“这里。”
“还有这里。”
“不是比武。”
“是让对方立刻倒下。”
话音未落。
她已经贴了上来。
快得像一抹黑线。
林昭几乎是本能后退。
刀锋擦着他袖口过去。
再慢半寸。
就是腕筋。
苏小满没停。
拧腕,沉肩,撞步。
第二下直逼胸口。
林昭横刀去架。
当的一声。
手臂都麻了。
“太慢。”
苏小满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
她膝盖已经顶进他中门。
林昭硬生生扭身。
人才没被顶翻。
可后背还是撞上木桩。
一口气差点断掉。
“再来。”
她一点情面都没有。
半个时辰。
林昭被放倒了五次。
最狠的一次。
苏小满刀锋停在他颈侧。
只差一线。
她垂眼看他。
“你脑子转得快。”
“手却不够快。”
“上阵时,犹豫一次。”
“埋你的坑都不用挖太深。”
林昭坐起身。
喘得厉害。
掌心全是汗。
他盯着那把短刀。
忽然没立刻冲。
而是闭了闭眼。
机械工程里。
传动有节拍。
错齿一瞬。
整组都会崩。
刀也是一样。
人起势有重心。
落点有惯性。
快,不只在手。
还在提前卡住对方的拍。
他再起身时。
脚下先换了半步。
不抢前。
先抢线。
苏小满眼神微动。
这一次她仍旧先攻。
刀锋从左上压下。
林昭却没硬挡。
手腕一沉。
斜斜一引。
借她前冲的劲往旁边带。
同时左肩前顶。
短刀贴肋刺出。
位置不漂亮。
但够阴,也够近。
苏小满反手一磕。
退了半步。
第一次认真看他。
“谁教你的?”
林昭抹了把汗。
“你。”
苏小满又攻。
更快。
更狠。
林昭还是被压着打。
可他没再像开始那样乱。
他开始算。
算步幅。
算角度。
算刀锋回转的空隙。
像在拆一台正在高速转动的机器。
哪颗齿先咬上。
哪一处先断力。
他一次次被逼退。
又一次次把节奏拽回来半分。
到最后一轮。
苏小满刀锋从他耳边划过。
林昭却已经矮身切入。
刀背砸向她腕骨。
她手指一松又瞬间扣回。
借势翻身,刀尖停在他眉心前。
林昭的刀。
也已经顶住她腰侧衣料。
两人同时停住。
风吹过。
谁都没动。
苏小满先收刀。
“还差很远。”
林昭点头。
“我知道。”
“但你活下来的样子。”
“有点像了。”
这句不算夸。
可分量很重。
林昭刚要说话。
亲兵快步跑来。
“岳帅,钦差请见。”
苏小满把刀一收。
“看来今天不只学杀人。”
林昭看了眼自己发麻的手。
“还得学不杀人。”
中军帐内。
那位钦差还是那副笑脸。
只是笑得比昨日更细。
“岳帅好精神。”
“听闻一早就在练刀。”
林昭落座。
“带兵的人,手不能生。”
钦差点头。
“是这个理。”
“只是朝中近来有些闲话。”
牛皋站在下首。
眼皮跳了一下。
林昭淡淡道:
“闲话若能退敌。”
“朝廷倒省军粮了。”
钦差笑容一僵。
又很快接上。
“岳帅说笑了。”
“下官只是忧心。”
“将军近日行事,与往常颇有不同。”
“营务更细,言辞更利。”
“连用兵路数,也新得很。”
他说到这儿。
故意顿了顿。
“朝中有人疑心。”
“将军是否另有异志。”
帐中空气一沉。
岳云当场抬头。
牛皋牙都咬紧了。
张宪站着没动。
只看林昭。
林昭看着钦差。
脸上一丝笑也没了。
“异志?”
“天使这两个字。”
“是替谁问的?”
钦差眯起眼。
“自然是替朝廷问。”
林昭身子微微前倾。
“那便请回朝廷一句。”
“林昭,不,岳飞。”
“所思者,是收故土。”
“所行者,是护百姓。”
“若这也算异志。”
“那异的不是臣。”
“是有人忘了。”
“我大宋的敌人在哪。”
帐中一下安静了。
钦差脸色发白。
“岳帅慎言!”
林昭声音不高。
却更沉。
“慎言的是你。”
“金人铁骑还在北地。”
“你不问我何时渡江。”
“只问我为何能赢。”
“你不查敌军几何。”
“先查我像不像从前。”
“天使,你到底是来犒军。”
“还是来替敌人验刀口钝不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