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坊遗址藏在古道旁的林后。
天色还早。
残烟味却像昨夜才散。
林昭翻身下马。
一眼就停住了。
眼前不是寻常作坊。
残墙很低。
地基却深。
几道塌陷的火道彼此相连。
像一张埋在地下的筋骨。
这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土炉。
更像有人提前把流程排好了。
从烧，到引，到退渣。
每一步都算过。
苏小满蹲下身。
手指抹过一段焦黑砖缝。
“不是失火。”
林昭看向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
“火从里面起。”
她起身，望向四周。
“先烧图纸。”
“再烧木架。”
“最后引塌炉壁。”
“是自己毁的。”
林昭没说话。
心里却一沉。
能把这种地方亲手烧掉。
说明留下它的人知道。
一旦落到别人手里。
后果会比毁掉更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废墟。
脚下尽是碎木和炉灰。
林昭越看越心惊。
墙角还有没烧净的滑轮。
铁架残件埋在砖堆里。
一根半融的铜管斜插出来。
做工粗。
思路却不粗。
像有人拼着这个时代能凑出的东西。
硬把未来拽下来一点。
林昭低声道：
“他走得比我更远。”
苏小满站在一截断梁旁。
没有接话。
只是抬手推开压着的木板。
下面露出一个铁匣。
铁匣被火烤得变形。
锁却早就被人撬断。
林昭上前。
两人一同掀开盖子。
里面只剩三样东西。
半本工册。
一块巴掌大的残缺钢片。
还有一张烧掉半边的薄木片。
木片上刻着几行字。
刀刻得很深。
像怕火烧，也怕人忘。
林昭把木片拿起来。
上面的字很短。
“后来者。”
“若你看见这些。”
“说明我没等错。”
“记住。”
“这世道容得下改变。”
“容不下毫无代价的改变。”
“你每往前推一步。”
“就得有东西留下。”
林昭盯着最后那句。
半天没动。
风从塌墙间吹进来。
把木片边缘吹得轻颤。
像隔了许多年。
还有人站在灰里。
平静地看着他。
苏小满忽然说：
“师父死前。”
“说过差不多的话。”
林昭抬眼。
她没看他。
只看着那块焦黑地面。
“他说。”
“东西可以传。”
“命不能白省。”
“你想让更多人活。”
“总得先拿什么去换。”
这话落下。
废墟里更静了。
林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吓唬。
从系统到战局。
从粮草到军心。
他每一次撬动局势。
背后都像有看不见的秤。
只是今天。
终于有人把那杆秤说破了。
他伸手去碰那块钢片。
指尖刚一触到。
脑海里骤然一震。
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前代文明遗留
可吸收传承锚点
是否接续
林昭几乎没有犹豫。
接续。
下一瞬。
钢片微微发烫。
像把多年埋在灰里的余温。
一下渡了过来。
传承气运已获取
天枢数据库适配提升
部分工艺思路可解析
林昭呼吸一顿。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
不是单纯得到奖励。
而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
隔着时光拍了拍他的肩。
告诉他。
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苏小满看着他。
“有反应了？”
林昭点头。
“有。”
“像接住了一把火。”
他把工册翻开。
前半本烧得厉害。
后半本还能辨字。
纸上不是长篇大论。
全是极硬的东西。
火药配比后改了三次。
旁边写着几句提醒。
硝、硫、炭不求最猛。
求稳定，求量产，求不炸自己人。
再往后。
是冶炼流程简化。
把原本耗时极长的几步合并。
还画了风箱改法。
人力不够，就借水力。
水力不够，就先改炉形。
每一处都不是空想。
都能落地。
最后几页。
更让林昭眼底发亮。
那是几种器械雏形。
一种便携抛架。
一种连发弩匣。
还有一种带轮的小型护盾车。
都不算神兵。
可只要做出来。
放到如今的战场上。
就足够撕开一块口子。
林昭越翻越快。
翻到最后一页时。
只剩一句话。
“别想着一步登天。”
“先让人吃饱，再谈雷霆。”
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
却很真。
“这人真像个干活的。”
苏小满也低头看了一眼。
“师父总说。”
“会做梦的人很多。”
“会收拾烂摊子的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