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继续走吗?”
帐内灯火轻晃。
那只攥住袖口的手很轻。
林昭低头看她。
伤后失血。
她脸色白得像纸。
眼睛却还亮着。
像非要等一个答案。
他沉默片刻。
把她手指按回被里。
“你命大。”
“死不了。”
“少说这种话。”
苏小满看着他。
“你没答。”
林昭把药碗端起来。
语气更硬。
“活人问活人的事。”
“死人没资格。”
苏小满唇角轻轻动了下。
像是想笑。
又没力气真笑出来。
“哦。”
“那我先活着。”
林昭没再接话。
只把药送到她唇边。
“喝。”
她皱了皱眉。
还是仰头喝了。
药苦得厉害。
她咽下去时。
眼尾都微微发红。
林昭看了一眼。
从袖里摸出块麦芽糖。
放到她掌心。
动作很快。
像不想让人看见。
苏小满捏着那点甜。
安静了几息。
“你早备好的?”
“军医的。”
“他不吃糖。”
她盯着他。
“你骗我。”
“闭眼,睡。”
这一夜之后。
苏小满果然没再反复高烧。
伤口也慢慢收住了。
军中都说她命硬。
林昭只回一句。
“命大。”
可接下来几夜。
他几乎都宿在外帐。
灯不灭。
人不走。
军医半夜进出两回。
每次一掀帘。
都能看见林昭坐在旁边。
不是看军报。
就是在磨一支炭笔。
像随时在等人醒。
第三夜。
牛皋抱着酒坛站在帐外。
看了半天。
啧了一声。
“岳兄弟。”
“你再这么守下去。”
“兄弟们都该改口了。”
林昭头也没抬。
“改什么口?”
“改口叫苏姑娘。”
牛皋压低声。
“帅帐里那位。”
林昭终于抬眼。
牛皋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嘿嘿笑。
“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就是路过。”
他刚转身。
就撞上张宪。
张宪看了一眼帐内灯影。
又看一眼牛皋。
两人谁都没说破。
可那神情。
已经说明一切。
军中看得明白。
只是不敢多嘴。
苏小满伤势稳住后。
林昭才把心神分回军务。
火药开始小规模量产。
但他不准任何人知全貌。
郢州城南。
一排旧仓被腾了出来。
外头三层警戒。
里头分成四坊。
有人只负责硝土淘洗。
有人只负责木炭烧制。
有人只管硫黄捣细。
最后配比封装。
只落在最信得过的几人手里。
张宪看完规制。
沉声道:
“这不像作坊。”
“像拆开的军阵。”
林昭点头。
“就是军阵。”
“谁出了问题。”
“只塌一角。”
“不会全塌。”
一名老工匠不解。
“岳帅。”
“我等只知一环。”
“若前头出错。”
“后头如何补?”
林昭道:
“你把自己这一环做好。”
“剩下的,不归你管。”
“记住。”
“手是自己的。”
“眼别太长。”
那工匠心里一凛。
忙低头应是。
工坊之内。
连炉位都错开。
原料不许混放。
进出都要搜身。
连记数用的木签。
每日都得回收。
牛皋看得头皮发麻。
“你这守得比粮仓都严。”
林昭道:
“粮丢了,还能抢。”
“这东西丢了。”
“以后死的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
斥候飞马而来。
金军动了。
不是大军压境。
是数百精骑。
绕着郢州外圈反复试探。
明显是在摸虚实。
牛皋一拍大腿。
“俺也去劈了他们。”
林昭却摆手。
“别急。”
“让他们看见。”
“城防未固。”
“兵马疲弱。”
“再让他们看见。”
“我们怕了。”
第二日。
郢州外巡哨故意收缩。
甚至有一队宋军见敌即退。
退得不成样子。
金军斥骑追了几里。
笑声隔着风都听得见。
当夜。
张宪立在沙盘边。
“他们会上钩?”
“会。”
林昭指向一片矮丘。
“试探的人。”
“最想带回去的。”
“不是战果。”
“是判断。”
“我给他一个判断。”
“郢州虚。”
第三日午后。
那支金军精锐果然压了上来。
人数不多。
却全是硬骑。
进得极快。
像刀尖试肉。
林昭站在坡后。
只露出半面帅旗。
像上次一样。
却比上次更安静。
风压着草梢。
前军故意一触即退。
退得狼狈。
金军将领大笑着挥鞭。
直催前压。
等最后一排骑兵也进了那道口子。
林昭才抬手。
“点。”
一字落下。
陶罐先飞。
再落地。
轰的一声。
土石和火一齐炸开。
最前排战马直接被掀翻。
后头人还没反应。
第二轮又砸了下去。
轰!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