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到第三十七下还是四十二下?林夜没数,也懒得数了。手臂酸得发木,虎口火辣辣的,破皮了,渗着血丝,混着铁锈,黏糊糊地腻在刀柄上。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砸在地上,砸起一小撮灰尘,又立刻被风吹散。
他停下,拄着柴刀,喘气。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有点疼,是刚才憋着劲硬砍震的。低头看那块磨刀石,那道凹痕更深了,边缘崩出细密的裂纹,像张咧开的、嘲笑人的嘴。他抬起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灰,成了花脸。
力气涨了,是能感觉到。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股躁动,想砸点什么,想证明点什么。可这劲儿,散,像没头苍蝇。刚才对着空气挥拳,对着石头傻砍,除了耗力气,屁用没有。莽牛拳那三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可手脚就是跟不上,别扭。内息也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顺着筋脉游,想着让它到拳头上,它偏往岔道钻。
“还是不行。”他哑着嗓子,对自己说。声音干得掉渣。
他把柴刀咣当扔在地上,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水冰凉刺骨,激得他一哆嗦,脑子那点燥热和烦闷,也给冲淡了些。他甩甩头,水珠四溅,有几滴落到旁边那株老梅树枯死的树干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目光扫过院子,空荡荡,死气沉沉。只有墙角那点劈砍的痕迹,还有自己这副狼狈样,证明刚才那股无名火确实存在过。林涛那公鸭嗓,还有那句“丫头片子”,又在他耳朵边响起来,像苍蝇,嗡嗡的,赶不走。
他弯腰捡起柴刀,用袖子擦掉刀柄上的血和汗,锈迹斑斑的刀刃在昏黄的天光下,折射不出一点亮。废物。他在心里骂,不知道骂的是刀,还是自己。
正要转身回屋,脚下踢到个硬东西,咕噜噜滚到老梅树下。低头看,是早上从怀里掉出来的那块破铁片,边缘缺损,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之前贴身放着,还有点体温,现在被凉水浸了,又沾了土,冰凉。
他本想一脚踢开,顿了顿,还是弯腰捡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生铁似乎重上那么一丝。原主小时候当个稀奇捡来的,一直留着,屁用没有。他掂了掂,想扔,又停住。鬼使神差地,拇指指腹蹭过铁片边缘的豁口。
粗糙,涩。没什么特别的。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一块废铁,还能指望它蹦出个神仙来?刚想随手揣回怀里,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触感。
不是温度变化。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极其轻微的“吸吮”感。像是什么东西,把他指尖残留的那一丝丝、因为刚才练功搬运而自然流转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血,给“舔”了一下。
林夜身体一僵,汗毛都竖起来了。错觉?他立刻凝神,调动那点微弱的内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试探着往接触铁片的指尖送去。
嗡……
铁片猛地一颤!不是肉眼可见的震动,是直接在他手心里,传来一阵低沉、短促的共鸣!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吸力传来,他分出那缕内息,如同水滴入沙,瞬间被铁片“吞”了进去!
林夜差点脱手把铁片扔出去。他死死攥住,心脏咚咚狂跳,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又迅速被一股滚烫的兴奋取代。有古怪!这破铁片,果然有古怪!
他屏住呼吸,不敢再轻易渡入内息,而是紧紧盯着手心的铁片。吞了他一丝内息后,铁片表面那些灰扑扑的铁锈,似乎……颜色深了那么一点点?不,不是颜色变深,是那层铁锈底下,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曲折的暗纹,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比呼吸还快,随即又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来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盯着,如果不是刚刚经历过内息被“吞掉”的诡异感觉,他绝对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东西……能吸收内息?或者气血?”林夜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法器?宝物?还是什么邪门的玩意儿?原主留着它十几年,屁事没有,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
是因为内息?原主那点微末修为,内息若有若无,引动不了?还是因为……治疗术?治疗术的能量,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内息”或者“生命精气”?
他不敢再试。内息是他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一丝一毫都珍贵。这铁片太诡异,是好是坏,完全不知道。万一是个吸人精气神的邪物……
他把铁片举到眼前,借着越来越暗的天光,仔细打量。除了那个一闪而逝的暗纹,再无任何特异之处。材质就是普通的铁,手感粗糙冰凉,边缘的缺损也很自然,像是被硬生生敲掉了一块。翻来覆去看,甚至用指甲抠了抠锈迹,毫无反应。
他皱紧眉头,把铁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不能急。这玩意儿太蹊跷。至少目前看来,只是“吸”了他一丝内息,没造成什么不好的感觉。也许……需要更多内息,或者特定的方式才能激活?
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疾不徐,但很重,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不是林涛他们去而复返。
“林夜!林夜在家吗?”一个粗嘎的嗓子喊道,砰砰砰地拍门,比林涛那会儿更不客气。
林夜眼神一冷,迅速将铁片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因为惊疑和兴奋泛起的血色瞬间褪去,又挂上那副虚弱的苍白。他走到门后,没立刻开门,哑着嗓子问:“谁啊?”
“我!林大勇!赶紧开门,有事!”门外的人嚷嚷。
林大勇?林夜在记忆里搜索。是家族外院的一个小管事,管着他们这片旁系子弟的杂役派发和月例核对,肥头大耳,惯会看人下菜碟,对原主这种没靠山的,克扣月例是常事,态度也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