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伤养了三天,好得差不多了。
第四天一早,他把草把子重新扎好,串上新的糖葫芦,继续出摊。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破摊子。山上的仙门还是那么热闹,每天都有弟子进进出出。山脚下的镇子还是那么乱,卖菜的、算命的、耍把式的,什么人都有。
但叶尘的眼睛不一样了。
他坐在摊子后面,一边卖糖葫芦,一边看人。
那个卖菜的老汉,身上的灰线还在。今天那线抖得更厉害了——他欠肉铺老板的二两银子还没还上,肉铺老板已经放了话,再不还就要收他的菜摊。
那个牵孩子的妇人,今天没牵孩子。她身上的红线淡了一些,但还在。叶尘顺着线看过去,发现孩子在镇东的药铺里——病了,妇人在抓药。
还有那个乞丐,还在墙角蹲着。身上的黑线一条没少,反而多了两条新的。叶尘没敢多看,那些黑线让他心里发毛。
“糖葫芦——”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
有人过来买,他扎一串,收钱,找零。跟以前一样。
但他在等,等赵陵。
这几天他摸清了规律。
赵陵每隔三天,会去镇西的赌坊。每次去都是下午,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好。输了钱,就拿镇上的人出气。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快到晌午的时候,云姑来了。
瞎眼阿婆拄着根竹竿,一步一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瓦罐。她眼睛看不见,但路熟,走得很稳。
“叶尘?”
“阿婆,我在这儿。”
云姑走过来,把瓦罐递给他:“熬了骨头汤,你伤刚好,补补。”
叶尘接过来,掀开盖子,热气冒出来。骨头汤不浓,但能闻见肉香——阿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
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云姑在旁边笑:“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叶尘喝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云姑。
阿婆还是那个阿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眼睛闭着,眼窝深陷。从叶尘记事起,她就是这副模样,一个人在镇东的草屋里住着,靠给人缝补衣服过日子。
爹娘活着的时候,经常帮衬她。爹娘不在了,她就来帮衬叶尘。
叶尘盯着她,悄悄动用了视因查果。
云姑身上,有一根线。
不是那些杂七杂八的灰线黑线红线,是一根金色的线,细细的,亮亮的,从她心口的位置伸出来,一直往北延伸。
北边是哪儿?
叶尘顺着那根线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北边是东华仙宗。仙宗的深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禁地。
“阿婆。”
“嗯?”
叶尘试探着问:“您在仙宗,有熟人吗?”
云姑愣了一下,然后笑笑:“我一个瞎老婆子,能有什么熟人。”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根金色的线,微微颤了一下。
叶尘看在眼里,没再追问。他把瓦罐还给云姑,说:“汤真好喝,谢谢阿婆。”
云姑接过瓦罐,站起身,拄着竹竿慢慢走了。
叶尘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街角。
阿婆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不出答案。
算了,先办正事。
下午,镇西赌坊。
叶尘收了摊,装作闲逛的样子,在赌坊对面找了个角落蹲着。
赌坊门口人来人往,进去的兴冲冲,出来的垂头丧气。叶尘蹲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赵陵——这人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摇大摆进了赌坊。
叶尘没动,继续蹲着。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街角走过来,脸色发白,脚步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往赌坊走。
这人叶尘认识。镇上的木匠,姓周,老实人一个,靠手艺吃饭,从不惹事。
周木匠身上,缠着一根灰线,线的另一头,连着赌坊里。
叶尘眯起眼,顺着那根灰线“看”进去——
赌坊里,钱三正在摇骰子。钱三手上拿的那副骰子,有一条极细的黑线,连着桌底下的暗格。每次要开大还是开小,钱三脚下一踩,骰子就能换。
老千。
叶尘收回目光,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