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他二十五岁还打光棍，家里就他一个，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就是绝户的命。
她一边骂，一边将针狠狠扎进鞋底，又猛地一拽。
鞋底的线被绷得笔直，勒得她手指发白，可见心中怨气极重。
屋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长得瘦小，眼睛却格外亮，他扯着贾张氏的衣角嚷嚷。
奶奶，我要吃肉，我也要吃肉。
贾张氏立刻放下鞋底，将孙子棒梗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只是她拍打的力道极重，巴掌落在孩子后背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乖，棒梗乖，咱不吃他的肉，那小子的肉不是好东西，吃了要烂肠子。
孩子却不听劝，在贾张氏怀里扭着身子哭闹，小脚还在地上使劲跺着，非要吃肉。
中院的另一边，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大盆脏衣服，正是秦淮茹。
她低着头，一下下用力搓着衣服，目光却忍不住往李卫林消失的后院瞟，瞟一眼，便赶紧低头装作搓衣服，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瞟。
秦淮茹嫁进贾家已有四年，四年里，她从娇俏姑娘，成了贾家媳妇，又如今挺着大肚子，腹中怀着她和贾东旭的第三个孩子。
刚嫁过来时，秦淮茹觉得贾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贾东旭是厂里的一级钳工，月工资二十七块五，家里还有婆婆贾张氏帮忙，将来生了孩子，也有人照料。
这样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很满足。
那时的李卫林，家徒四壁，母亲刚离世不久，他顶班进厂当焊工学徒，月工资只有十八块五，日子过得拮据。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了贾东旭。
可如今，四年过去，贾东旭只从一级钳工升到二级，工资涨了五块，月入不过三十出头。
而李卫林，却一路升到六级焊工，月工资能拿六七十块，日子愈发红火。
秦淮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又看着手中搓得发白的衣服，那是贾东旭的工作服，衣领上结着厚厚的油垢，搓了许久，也洗不干净。
一阵风从后院吹来，浓郁的肉香飘满整个中院。
秦淮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搓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搓一下，停半晌，再机械地搓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走到后院，李卫林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
他的屋子不大，只有两间，一间用来歇息，另一间隔开，既当厨房，又作饭厅。
屋子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地面扫得整洁，桌上没有一丝灰尘，碗筷都整整齐齐码在碗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