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肩膀疼得抽了一下,却咬着嘴唇没出声。她弯下腰,把搪瓷缸子捡起来,搁回炕沿上。
贾张氏冷眼看着,手里的鞋底子又扎了两针。
“该。”她说,“嫁到贾家,就是贾家的人。心里头装着外人,挨砸也是活该。”
秦淮茹垂着头,盯着地上那摊水渍。水慢慢洇开,渗进砖缝里。
她没说话。
肚子里那个这会儿又踢了一脚。
院儿里的大槐树下,几个大妈凑在一块儿,手里端着饭碗,筷子扒拉着,嘴也没闲着。
“李卫林那小子,是真有本事。”
“可不是,七级了,跟贰大爷一个级别。一个月八十多块,吃不完的细粮。”
“当初谁说要给他介绍侄女的来着?”
“得了吧,现在说这个,晚了。”
“秦淮茹心里头能好受?当年她要是……”
“嘘,小声点儿,那屋还亮着灯呢。”
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谁家的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飘过墙头。
李卫林吃完了饭,把碗筷往锅里一扔,舀了瓢水泡上。
他去院子里拎了桶水,倒进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添了两块柴。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不多会儿,水汽就蒸腾起来。
关了门,脱了衣裳,坐进木盆里。热水漫过肩膀,他闭上眼睛,靠在后头的墙上。
外头有人敲门。
“卫林,洗澡呢?不着急,我一会儿再来。”
是王铁柱的声音。脚步声远了。
李卫林嗯了一声,没睁眼。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蓝布褂子,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路过中院的时候,贾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贾张氏的骂声隔着窗户传出来,听不清骂什么,但那股子狠劲儿听得出来。
李卫林没停,脚一蹬,自行车轱辘轧过青砖地,吱呀吱呀出了院门。
贾家屋里头,贾张氏正对着窗户骂。
“天杀的李卫林,大晚上出门,也不怕掉粪坑里淹死!让我家棒梗在少管所吃苦受罪,他自己倒升了七级,老天爷瞎了眼!”
贾东旭靠在被垛上,脸阴沉沉的。
“当初我娶秦淮茹那会儿,他还得眼巴巴看着。”他声音闷闷的,“现在倒好,七级了。我一个瘫子,连六级钳工都没熬上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棉被的两条腿,手指攥紧被面。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垂着头,手里纳着鞋底子。针扎进去,出,麻绳拽得紧紧的。
“妈,我肚子……有点疼。”
贾张氏扭过头,瞪着她:“疼啥疼?这才几个月,就金贵起来了?”
秦淮茹捂着肚子,脸色有点白:“可能……可能要生了。”
贾张氏一愣,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炕上一摔,扯着嗓子喊起来:
“来人呐!快来人!我家淮茹要生了!快帮忙送医院!”
外头院子里,易中海家窗户亮了。
没过多久,易中海披着衣裳出来,壹大妈跟在身后。傻柱也从屋里跑出来,一边走一边系扣子。
“板车!快找板车!”易中海喊。
傻柱跑出院门,不多会儿,拖着辆板车回来,轱辘在地上咯噔咯噔响。
壹大妈和贾张氏扶着秦淮茹,慢慢往板车上挪。秦淮茹咬着嘴唇,额头上冒出汗珠,一步一步蹭过去,坐到板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