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冉秋叶开始收拾屋子。
她先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然后拿着抹布擦柜子、擦桌子、擦窗台。擦到窗台的时候,她看见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就用手抹了一下,露出外面的一小片天。
李卫林在厨房洗碗。碗筷在水里哗啦哗啦响,他洗得很慢,一个个擦干净,摞在碗架上。
冉秋叶回到里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子。
她打开床头的抽屉,拿出昨晚叠好放在里面的床单。床单上有一小块剪过的痕迹,缺了手掌大的一块。
她把那块剪下来的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布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平展。她打开盒子,里面空空的,就铺着一层红纸。她把布放进去,盖上盖子,又用手按了按,确定盖子盖严实了,才把盒子放回柜子最里面。
外面传来李卫林的声音:“收拾好了?”
冉秋叶关上柜门:“好了。”
两人换了身干净衣服,推着自行车出门。
四合院里有人正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看见他俩,目光跟着转。李卫林点头打了个招呼,那人也点头,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出了胡同,街上人渐渐多起来。
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有上班的,有买菜的,有拉着板车送货的。路边的国营商店刚开门,店员在往外摆货,几个老太太挤在门口等着买凭票供应的东四。
百货大楼在城中心,骑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一楼卖日用百货,二楼卖布料服装,三楼卖大件。他们直接上三楼。缝纫机柜台摆着几台样机,都是飞人牌的,漆面锃亮,机头旁边摆着说明书和线团。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烫着卷发,戴着袖套,看见他俩过来,眼皮抬了抬:“买缝纫机?”
“对。”李卫林指了指那台,“这台多少钱?”
“一百六,要票。”
李卫林从兜里掏出钱和票,数了数,递过去。售货员接过去点了两遍,开了一张票,递给他:“拿着票去收款台交钱,交完钱回来拿货。”
收款台在楼梯口,排着七八个人。他们排了十几分钟队,交了钱,拿着盖了章的票回柜台。售货员看了看票,朝后头喊了一声:“仓库提一台缝纫机!”
等了十来分钟,一个搬运工推着小车过来,车上放着一个大纸箱,纸箱上印着缝纫机的图案和“飞人牌”三个字。
“还有收音机。”李卫林说。
收音机柜台在另一边。玻璃柜里摆着几台收音机,红灯牌的,牡丹牌的,外壳有木头的有塑料的。李卫林挑了一台红灯牌的,一百八十块,也要票。
售货员从柜台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让他试了试。李卫林拧开开关,转了转旋钮,收音机里沙沙响了一阵,突然跳出声音来,正放着样板戏。
“就这台。”
交完钱,又等了一会儿,搬运工推着小车过来,收音机的纸箱比缝纫机的小一些,摞在上面。
“送不送货?”李卫林问。
“送。”售货员指了指门口,“门口登记一下地址,三轮车下午给你们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