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冉秋叶己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梳头。看见他回来,问:“热闹看完了?”
“嗯。”李卫林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饭。
冉秋叶梳好头,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怎么了?”
李卫林切着菜,头也没抬:“贾张氏做梦,梦见死去的老头子,说她儿媳妇生闺女是因为壹大爷两口子是绝户,晦气重。还说我是七级焊工,福缘深厚,要是我那天借了自行车,她儿媳妇就能生儿子。”
冉秋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李卫林也笑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切好的菜丢进去,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管她呢。”他说,“吃饭要紧。”
晌午的太阳斜挂在院墙外头,光线从树枝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零星的亮斑。
中院贾家屋里传出来的骂声,把这点儿安静撕得稀碎。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两条腿耷拉着,手里攥着块抹布使劲儿往桌上摔。
“秦淮茹,你死人啊?就不知道拦着我?”
她眼皮往上翻着,眼白多黑眼珠少,像两条死鱼眼珠子盯住秦淮茹不放。
“要不是你个丧门星不拦着,我能去跟易中海那两口子吵?我能让街道办罚扫大街?”
她越说越来劲儿,手指头隔空戳着秦淮茹的脸,唾沫星子喷出来,在阳光里亮晶晶地往下掉。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个窝头正往碗里放。听到贾张氏的骂声,她手上动作顿了顿,窝头差点掉地上。
“妈,我拦了。”
她声音不大,低着头,眼睛盯着手里的窝头。
“您刚出门那会儿我就追出去拉您,您回手就给我一巴掌,骂我是赔钱货,说生不出儿子还有脸管您。”
贾张氏被噎了一下,脸上横肉抖了抖。
“放你娘的屁!你那是拦我?你那是看我笑话!”
她从炕沿上弹起来,三步两步冲到秦淮茹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额头上。
“东旭!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一把年纪为这个家操心,她倒好,还学会顶嘴了!”
贾东旭躺在里屋床上,脸冲着墙。
他背对着外屋,只能看见后脑勺和半截脖子。被子搭在身上,一条腿露在外面,脚底板干裂发白,脚后跟的皮来一片。
他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翻了个身,脸对着门口,眼睛先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站在灶台边的秦淮茹。
“咱贾家的脸,让你丢干净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先是进拘留所,后是棒梗进少管所。现在倒好,街道办罚你扫大街,一个月。”
他说到“一个月”的时候,抬起手挠了挠头发,手指插进油腻的发丝里,抓了两下,又放回被子上。
贾张氏张了张嘴。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蓝布褂子的人站在门外,其中一人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张大妈,时间到了,出来扫大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