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听这声音,脸上的横肉又抖起来。她扭头瞪了秦淮茹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秦淮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然后她走到饭桌边,从筐里抓起两个窝头,塞进褂子口袋里。
走到门口,她回头又看了秦淮茹一眼。
“等着。”
两个字说完,她跨出门槛,跟着那两个干事走了。
前门外头的街道上,太阳照得柏油路发软,踩上去脚底下黏糊糊的。
贾张氏拿着扫帚,站在路边。
扫帚是新的,竹条子还泛着青色,握把上缠着胶布,大概是怕磨手。她握着扫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竹条扫过地面,发出刷啦刷啦的声响,带起一小股灰尘。
“哟,这不是四合院的张大妈吗?”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妇女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眼。
“张大妈,您怎么扫上大街了?”
贾张氏手里的扫帚停了。
她抬起头,三角眼眯起来,盯着那个妇女。
“你才扫大街。你全家都扫大街。”
她说着,扫帚从地上抬起来,冲着那妇女比划了一下。
那妇女往后退了一步,菜篮子晃了晃,里面的萝卜差点滚出来。
“疯婆子,真是不可理喻。”
她小声骂了一句,拎着篮子快步走了。
贾张氏继续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灰尘扬起来,落在她鞋面上,落在裤腿上,落在袖口上。
路边开始有人停下来。
先是两个老太太,手里拎着菜篮子,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接着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单脚撑地,歪着身子往这边看。
再然后是几个半大孩子,站在远处,伸着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了吗?贾张氏搞封建迷信,让街道办抓了。”
“罚扫大街,一个月。”
“她说她儿媳生女儿是因为易师傅两口子给晦气,还怪李卫林不帮忙。”
“这能怪人家易师傅?封建迷信害死人。”
“李卫林跟贾家有仇,她能让人家帮忙?想得美。”
“现在李卫林日子过得红火,贾家眼红着呢。”
“秦淮茹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钻进贾张氏耳朵里。
她握着扫帚的手攥紧了,指关节发白。
扫帚在地上划拉的幅度大了些,带起更多的灰尘。
她抬起头,想骂。
但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干事,正盯着她。
她低下头,继续扫。
刷啦。刷啦。刷啦。
这时候,街道另一头传来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骑过来。
骑车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白色汗衫,黑裤子,裤腿卷到小腿。他弓着背,两腿蹬得飞快,自行车从他身下嗖地窜过去,带起一阵风。
车后座上绑着个饭盒,随着车子颠簸,饭盒盖子和盒身碰撞,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贾张氏抬起头,看着那辆自行车从她面前过去。
车轮碾过路面,卷起一小股灰尘。灰尘扑到她脸上,她眯起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自行车越骑越远,很快就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
贾张氏低下头,继续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