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川是被俩小的弄醒的。
鼻子痒，一个喷嚏出来，睁眼一看，左边小丫头，右边李卫华，俩人各拿着一截衣角，正往他鼻孔里捅。
“大锅，懒虫，起床！”
“表锅……起床……”
李卫华头晚上在陌生地方住下，愣是没哭没闹，天亮了还跟着一起捅鼻子，这年头的小孩就是皮实。
陈长川跟俩小的滚了一会儿，装大老虎把两人吓得咯咯笑，罗桂芳在外头喊吃饭了。
饭桌上，罗桂芳把他拉到边上，压低声音。
“大川儿，那白面……没人看见吧？”
昨晚她开门没细看，今早打开背篓，腿都软了半截——红薯一百斤，棒子面一百斤，小米十斤，白面五十斤。
白面这东西，市面上带麸皮的发黄面粉都不是人人吃得起，他带回来的这批，白得发亮，细得看不见颗粒，那是大干部桌上才能见着的东西。
被外人瞧见，麻烦不小。
“姨，家里这些病号，不补着点哪行。”陈长川三口把早饭扒完，“放心，没事。”
他从背篓里数出十斤白面、五斤小米，拢成一包。
“送医院去。”
炕上陈德柱开口：“桂芳，你带俩小的一道去吧，卫华估计该惦记他妈了，顺便把那仨小的接回来，小莲一个人又伺候大的又看着小的，够呛。”
罗桂芳还没动，他又加了一句：“我这儿吃喝拉撒都完事了，没事。”
这下罗桂芳没话说了，背上背篓，和陈长川一人抱起一个，出门。
陈德莲见着罗桂芳带着东西来，没推，收得利落，反正往后就住四九城了，来日方长。
双胞胎一眼看见小丫头，直接把李卫华晾在一边，零食掏出来全堆过去，轮流抢着抱，兄弟情当场靠边站。
几个大人商量了一圈，双胞胎跟着回去，李胜男留在医院搭把手，替陈德莲盯着。
陈长川看了眼李胜男。
“跟我出去一趟，帮我拿点东西，顺便带你转转。”
双胞胎要住进来，得备些东西，这事拖不得。
李胜男跟上陈长川的步子，出了医院大门，街上人来人往，她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表哥，咱去哪儿？”
“来四九城这么久，没好好转过吧。”陈长川看了她一眼，“走，带你见识见识。”
走了十来分钟，前头一栋大楼出现在视线里。
“那就是王府井百货大楼，四九城最大的。”
李胜男仰着脑袋看了一眼，没吭声，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那一刻，她嘴就没合上。
货架一排接一排，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灯光虽然不算亮堂，但那些横幅标语贴满四壁，时代气息扑面而来。今天工作日，人不算多，售货员们三三两两聚在柜台后头聊天，说话声低低的飘在空气里。
“表哥，这里人好多啊，感觉比我们那一个县的人还多！”
她拉了拉陈长川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陈长川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她打小长在乡下，后来跟父母去了北边边境，这种地方头回见，觉得多是正常的。
两人在成品服装区停下来。陈长川抬手指了指挂着的一件浅蓝色布拉吉。
“同志，这件有她能穿的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