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接过来扫了一眼,手顿了一下。
还真带着。
“六十块,你……”
话没说完,眼角扫到旁边一摞衣服鞋袜,后半句咽回去了。
这俩是哪家的孩子,出来扫货的?
可瞧身上穿的,又不像大户人家的派头。
售货员把疑惑压下去,从柜台里把手表托出来,顺带丢了句:“磕坏了不退。”
陈长川拿起来直接套上手腕,翻过来正过去看了两眼,干净利落。
“就这块,开票。”
六张大黑十拍在柜台上,他揣好手表,抱起东西走人。
周围几个顾客愣在原地,眼神跟着他背影走了好一截。
人群里,两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朵。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悄悄跟了上去。另一个转身往外溜。
陈长川没回头,带着李胜男继续往里转。文具区停了一圈,笔记本铅笔算盘,家里两个弟弟要用,姑姑家的几个接下来也得上学,一并买了。
副食品柜扫了一眼,货架稀稀拉拉,他皱了下眉头。
“这儿东西太少,不买了,回头去老字号点心铺。”
李胜男点头,手里抱着东西,脑子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等等。”
陈长川脚步一拐,径直走向靠墙的一排柜台。
“同志,自行车,我看看。”
这句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半拍。
售货员抬起头,旁边几个顾客侧过身,就连已经麻木了的李胜男都把嘴张开了。
自行车这年头不稀奇,四九城路上跑的得有四十万辆,上下班点儿自行车洪流能把主路堵个结实。
但票稀奇。
普通工人排几年队不一定能等来一张,而这半大小子,兜里还有?
“要票和单位证明。”售货员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陈长川把自行车票和航空学院的证明信一并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来,眼神在证明信上停了一停——上头写着,此票为奖励陈长川对航空学院所做重大贡献。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没说话,把票收好。
“二八还是二六?新到的货。”
“二八大杠。”
挑了辆车,一百六十块递过去,找零收好,全程陈长川手都没抖一下。
周围人眼珠子跟着那沓钱走,一句话没说出来。
大包小包挂满车把,衣服摞在后座,陈长川推车出门,阳光一晒,那辆二八大杠锃光瓦亮。
李胜男站在台阶上,盯着车看了好几秒。
“表,表哥,你就这么买了?”
“不就一辆车。”
“你不该跟舅舅舅妈说一声吗?!”她急得直搓手,“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长川把车把扶稳,侧过头。
“打猎捕鱼换来的,票也是正经渠道来的,来路清楚,你舅舅舅妈那边不会有话说。”
李胜男嘴动了动,没再吭声,眼神亮了一截。
她头回觉得,这个表哥比她想象的能耐大多了。
“先去派出所办手续,然后回医院。”
陈长川拍了拍横梁,李胜男利落地跳上去坐好,两人骑着车拐出了百货大楼的门。
门口阴影里,一个身影急得直跺脚。
“疤眼那龟孙怎么这么慢,人都走了!”
不多久,一群人从街角跑过来,领头的正是之前溜出去的那个。
麻杆儿转过身,压低声音:“你叫了半天才回来,人早跑了!”
“跑了?你怎么不跟着?”
“跟个屁——人家骑自行车走的,我两条腿撵得上俩轱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