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车棚门口,陈长川把自行车锁好,拎起车把上挂着的东西。
李胜男跟在旁边,两手各提了一包,跟着上楼。
走进病房,里头一圈白大褂正围着病床——黄正祥站在最里头,贺医生拿着听诊器,几个年轻大夫跟在后头记着什么。
正在给李红旗做检查。
陈德莲在床边站着,一眼看见两人大包小包进来,脱口就叫了出来:“哎呦,买这么多东西——”
话说了一半,她自己先捂住了嘴,朝那群大夫尴尬笑了笑,拉着陈长川往门口带,压着声音往隔壁休息室走。
“大川儿,你买这么多干啥,得花多少钱?”
罗桂芳在隔壁帮忙看着孩子,听见这话,往这边瞥了一眼,没接话。
她只知道儿子能捕鱼,能卖给航空学院,再多的她也是今天头一回要听说。
陈德莲还没等陈长川开口,猛地想起什么,揪住他耳朵就问:“钱哪来的?嫂子给的?”
罗桂芳摆手:“不是,是大川儿自己挣的。”
“自己挣的?”陈德莲手一转,耳朵拧了半圈,“十五岁,上哪挣这么多?你是不是不学好了?”
“哎呀!妈,快松手,表哥的钱清清白白的!”
李胜男憋不住了,凑上来就把她知道的全倒出来——航空学院送肉、自行车票、街道办派出所按高价收鱼、一上午花出去好几百……
陈德莲愣在原地,手松开了,盯着陈长川看了好几秒。
“胜男说的是真的?”
她扭头问罗桂芳。
罗桂芳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点头,又摇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些,我只晓得他捕鱼。”
“表哥!看车!”
李凯旋和李凯玲从里头跑出来,一人抱住陈长川一条腿,嚷嚷着要下去看自行车。
小丫头和李卫华两个奶娃跟着拍手,嘴里喊:“车车!车车!”
罗桂芳看了眼外头的光,站起来拢了拢衣服:“快晌午了,我不多留了,你大哥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看着。”
她走到陈德莲跟前,把话说完整:“凯旋、凯玲、卫华,这几天跟我住,你专心在这头,别分心。”
陈德莲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最终点头应了。
她确实顾不过来,这几天既要守着李红旗,又要拢着一堆孩子,李胜男才十一岁,再懂事也只能搭把手。
而且上回回城没去看陈德柱,还瞒着他李红旗的事,这事儿她心里有数,不好再拂大哥的意思。
陈德莲低头,把凯旋凯玲拉到跟前,手指点着他俩脑门:“去大舅家,手脚放老实点,要是让我听见你俩闯祸,回来屁股开花。”
凯旋低头,凯玲扯了扯陈德莲的袖子,没说话。
休息室门一开,正好撞上黄正祥带着一群白大褂往外走。
陈德莲迈出去半步,拦住了路:“黄老,我爱人怎么样?”
黄正祥脸上带着笑,眼神里还有几分没散掉的讶然。
“陈同志,我正想找你。”他顿了顿,“那个貒膏,效果出乎我的意料,比我以往见过的烧烫伤外用药都要强。”
“听说是你爷爷的方子?不知道能不能请他来一趟,我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
陈德莲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僵住了。
老爷子七十多了,这些年出村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哪敢拍这个胸脯。
但黄正祥亲自出手治李红旗,这个面子也不好直接驳。
陈长川往前走了半步,接过了话头:“黄老,老太爷年纪大了,这种事我们做晚辈的不敢替他做主,得等回去请示了他老人家才能给您回话。”
黄正祥点了点头,神色没变:“是我心急了,这事不着急,回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