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民心里早有了计较。
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已布置妥当。
下班铃声一响,他立刻带人堵住了工厂大门。
除科长外,保卫科全员出动。
这年月,没什么侵犯隐私的说法。
检查完了,工人才能离开。
厂门口顿时一片哗然。
可工人们有意见也没用,厂领导都在后头看着呢。
一个个查,一个个放。
法子笨,耗时间,却能网住大部分鱼儿。
漏网之鱼肯定有,但顾不得那许多了。
陈新民立在人群前头,眼神像刀子,来回地刮。
被他这么盯着,保卫科的人不敢松懈,熟人也不敢放水。
这一查,果然揪出不少私带耗材的。
车间的铜屑、铁块、半截锯条……
从衣兜、裤腿、饭盒子里抖落出来。
人群压力陡增,窃窃私语声中,藏着不安。
傻柱也在人群里,脸红得像块布,头快低到胸口,眼睛贼溜溜地乱瞟。
陈新民一眼就瞧出他有鬼。
准是从食堂顺了东西。
陈新民没声张,走到门卫室门口,提高嗓门:
“食堂的,不查耗材。都到这儿来,排队过!”
傻柱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他仗着身板壮,三两下挤到前头。
陈新民一把将他拽进门卫室。
“柱子哥,拿了啥?”陈新民压低声音,踢了他小腿一脚,指了指墙角,“搁这儿。晚点回院儿,我给你捎回去。”
傻柱咧嘴一笑,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个铝饭盒。
“没啥,就……就点剩菜剩饭。糟践了多可惜。”
他嘴上说着,手倒利索,把饭盒放墙角,明显松了口气。
陈新民白了他一眼。
信他才有鬼。
这年头,食堂只有不够吃,哪会有剩?
除非是厨子自己故意留下的。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这话不假。
只要别太过分,大伙儿都睁只眼闭只眼。
“除了你,食堂还有谁常往家指东西?”
傻柱要走,陈新民多问了一句。
傻柱挠挠头:
“嗨,多少都捎点。不然谁乐意在烟熏火燎的地儿待着?”
“不过也就逢年过节,或者有啥油水的时候。平时谁也没那个胆。”
“除了我们几个掌勺的,旁人也就顺点葱花蒜皮。”
他说完,瞅了陈新民一眼,补了句:
“新民,我可就带了点剩菜啊。”
“知道了,快走。”
陈新民摆摆手。
他心里有数。
食堂这点东西,跟车间丢的贵重耗材比,不算什么。
但接下来的场面,还是让他开了眼。
食堂的人,普通帮工两手空空,走得坦然。
有些小学徒,兜里揣个馒头、几根咸菜,陈新民瞥见了也当没看见。
可那几个老师傅,派头就足了。
饭盒揣着,网兜提着,油纸包捂着。
经过时,那股子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把小灶的“剩菜”,理直气壮地带回家了。
陈新民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给他下马威呢。
他这新官上任,火还没点,柴就自己递上来了?
“等等。”
陈新民抬手拦住一位老师傅,指着他的网兜。
“李师傅,这带的什么?打开看看。”
那李师傅脸一拉:
“陈副科长,食堂的剩菜,也归你管?”
“杨厂长让我查损耗,凡是厂里的东西,都归我管。”
陈新民声音不大,却硬得很。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