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兜里,油汪汪的红烧肉,白面馒头,还有半拉烧鸡。
“这是剩菜?”陈新民冷笑,“厂里小灶招待客人的菜,什么时候变成食堂的剩菜了?”
“扣下。”
他不再废话,对身后保卫科的人一挥手。
“还有你们几位,手里的东西,都留下。”
几个老师傅脸色铁青,却不敢真跟保卫科硬顶,只得悻悻放下东西,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了。
陈新民只当没听见。
这一下,算是把食堂的几个老人儿得罪了。
但他不在乎。
不立威,这位置坐不踏实。
检查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
厂门口的人渐渐稀疏。
清点下来,整整一百二十三个工人,身上搜出了分量不等的轧钢耗材。
小到螺丝钉,大到几斤重的铜料。
杨厂长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脸色铁青。
他知道厂里有耗子,却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么猖獗。
按照规章,这种情况,开除没商量。
可这里头,三级工、四级工占了一大半,都是车间里的骨干。
全开了,生产立刻就得瘫一半。
但如果不处理,规章就成了废纸,以后更没法管。
杨厂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捻了又捻,半晌没说话。
风刮过厂区,卷起灰尘。
那一百多号人,个个低着头,鸦雀无声,等待发落。
陈新民站在杨厂长侧后方,目光扫过人群,又看向杨厂长紧绷的侧脸。
他知道,这位厂长,遇到真正的难题了。
这么多耗子,杀,还是不杀?
杀,伤筋动骨。
不杀,后患无穷。
陈新民看着杨厂长紧锁的眉头,知道他在为难。
一百多号人,大半是熟练工,真要全开除,明天车间就得停摆。
可规矩立在那里,不处置,以后这厂里的东西,怕是连机器都要被人拆了零件搬走。
“杨厂长,我有个想法。”
陈新民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但足够让周围几个领导听见。
“说。”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人,全开除了,生产肯定受影响。可规矩也不能坏。”
“不如先登记在册,每人按偷拿东西的价值罚款,扣发本月奖金,全厂通报批评。”
“算是给一次机会,以观后效。”
“下次再犯,两罪并罚,直接开除。这样,既有了惩戒,也给了缓冲,不至于让生产塌了架子。”
陈新民语速平稳,思路清晰。
杨厂长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眼下,这确实是最可行的法子。
既能维持秩序,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就按陈副科长说的办。”
他拍了板,脸色依旧严肃,“登记清楚,一个不许漏!罚款通知,明天一早必须贴到公告栏!”
底下那一百多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罚款扣奖金虽然肉疼,但总比丢了铁饭碗强。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带着后怕的应和声。
处理完这边,陈新民没歇着,转身就去找了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主管后勤,食堂正在他分管范围内。
“李厂长,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
“刚才查门,食堂那几位老师傅,问题不小。”
他把几个大厨私带小灶饭菜,甚至顶撞检查的事情说了。
“哦?有这事?”
李副厂长眉毛一挑,看不出喜怒。
“东西我都扣下了。您看……”
陈新民没把话说满。
李副厂长背着手走了两步,忽然哼了一声。
“这几个老油子,手艺不怎么样,脾气和胃口倒是不小。”
“厂里的小灶,是招待重要客人的,让他们弄得,还不如大食堂的伙食像样!反映的人不是一两个了。”
陈新民知道,李副厂长早对食堂有意见,只是那几个大厨盘根错节,动起来麻烦。
现在,机会送上门了。
“李厂长,说到手艺,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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