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风像把钝刀子，在四合院的灰墙青瓦间来回拉锯。
顾言单手扶着车把，右脚支地，冷眼瞧着刚把脸上白面抹得像个吊死鬼似的易中海。
这老绝户眼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那不是对粮食的渴望，是对“把柄”的狂热。
“顾言！你哪来这么多细粮？”易中海把那沾满面粉的中山装领子抖得哗哗作响，声音拔高了八度，恨不得把整条胡同的联防队都喊来，“现在的政策可是统购统销的前奏，五十斤一袋的特级白面，还是两袋！你这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一嗓子，就像往平静的鱼塘里扔了块生石灰。
中院西厢房的破门帘子猛地被人掀开，一阵腥风似的恶臭裹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冲了出来。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绿光，压根没看清人，光瞧见地上那两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眼珠子就直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得是多少白面馒头啊！”
贾张氏那身板灵活得不像个五十岁的老虔婆，几步窜上前，一屁股就死死坐在了其中一个面袋子上，两只胖手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生怕别人抢了去。
“这就是赔偿！顾言，你个杀千刀的，把我儿子东旭打得现在还在炕上哼哼，这两袋面就算医药费了！”贾张氏一边嚎丧，一边用屁股狠狠蹭了蹭面袋子，仿佛只要沾了她的味儿，这东西就改姓贾了，“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欺负孤儿寡母啦！”
顾言看着这出闹剧，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照亮了那一抹嘲弄的笑意。
“坐稳了？”顾言甩灭火柴梗，吐出一口白雾，“贾张氏，这也就是现在，要是搁前清，你这一屁股坐下去，那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不论是易中海还是贾张氏，都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一愣。
顾言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公文纸，又摸出一张盖着“苏记米行”红戳的发票，在易中海眼前抖了抖。
那纸张脆响，比大耳刮子扇在脸上还清脆。
“看清楚了，易师傅。”顾言指着上面的钢印，“这是粮管所郑科长亲笔签批的‘科研用粮转让证明’，下面这张是正规纳税发票。图书馆修补宋版古籍，特批用特级面粉制作浆糊。这一袋，是公家暂存我这儿的实验耗材；另一袋，是苏老板感念我为保护文物出力，私人赠送并报备过的谢礼。”
说到这，顾言眼神骤然一冷，视线像冰锥子一样扎向还赖在面袋上的贾张氏。
“现在的性质变了。刚才算民事纠纷，现在嘛……”顾言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贾张氏，你屁股底下坐着的，是国家特批的科研物资。阻挠科研、抢劫公物，这罪名够不够把你送进那得在那篱笆大院里啃上十年窝头？”
“抢……抢劫？”
贾张氏虽然泼，但那是对老实人。
一听到“国家”、“公物”、“坐牢”这些字眼，那身肥肉就跟通了电似的哆嗦起来。
她像是屁股底下突然长了钉子，“嗷”的一声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还念叨着：“我没抢！我就是……我就是坐坐！这面膈屁股！硬得很！”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易中海的脸黑得像锅底，那张证明上的红戳刺得他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