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几拨人，也动了。
左边那拨，是大明的“吃瓜群众”。有江湖散人，有门派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富家公子带着家丁，纯属来看热闹的。他们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可也不愿走，眼睛盯着囚车，盯着龙啸云，满脸兴奋。
“那就是小李飞刀？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百晓生都说了，梅花盗就是他！”
“可龙门客栈那个说书人说不是……”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说书人胡扯。”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右边那拨，人不多，就十几个，可个个眼睛发红，喘着粗气，像是憋着什么劲儿。他们是各大书行的掌柜、伙计，从昨天得到消息就开始往这儿赶，一夜没合眼。
“王掌柜，你确定那说书人手里有《仙剑》全本？”一个瘦高个低声问。
“千真万确！”被称作王掌柜的胖子抹了把汗，眼睛盯着远处的客栈，像饿狼盯着肉，“大宋万福书行靠前两回赚疯了！咱们要是能拿到全本，不，哪怕拿到第三回、第四回，也能翻身！”
“可那是恶人谷……”有人犹豫。
“恶人谷怎么了？”王掌柜瞪眼，“命没了下辈子再来，钱没赚到死不瞑目！你们想想，一本《仙剑》能卖多少钱？十万两？百万两？够咱们吃几辈子！”
这话像一针鸡血，打在那群人身上。他们原本还有些恐惧，此刻全被贪婪压了下去，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客栈，把话本抢到手。
最后一拨人最少，就七八个，穿着普通，混在人群里不起眼。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们脚步极轻，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都是内家功夫好手。
他们是青龙会的人。
奉命来盯梢，看龙门客栈的虚实，看那说书人的底细，顺便……如果有机会，把李寻欢“接”走。
囚车缓缓前行，离恶人谷越来越近。
谷口的山壁光秃秃的，呈暗红色，像被血浸过。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握着兵器的手，掌心全是汗。
“停。”
龙啸云忽然抬手。
囚车停下，离恶人谷地界，只有十丈。
谷口立着块石碑，半人高，上头刻着三个字：恶人谷。字是红的，像用血一遍遍描过，在烈日下泛着诡异的光。
石碑后，就是那片让人谈之色变的土地。
龙啸云盯着那块石碑，喉结滚动。
他能感觉到，谷里有东西在看他。不是人，是某种更古老、更凶戾的东西，蛰伏在黑暗里，等着猎物送上门。
“龙庄主，”虬髯大汉又凑过来，声音发颤，“还……还进吗？”
所有人都在看龙啸云。
那些吃瓜群众，那些书商，那些青龙会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盯着他。
意思很明显：你先上，我们随后。
龙啸云心里把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可脸上还得维持着镇定。他回头看了一眼囚车。
囚车里，李寻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井，望不到底。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龙啸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龙啸云心头一颤，猛地扭回头。
不能退。
在李寻欢面前，他绝不能退。
“进！”
他咬牙，抬脚，跨过了那块石碑。
脚落地的瞬间，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耳朵竖着，眼睛扫视四周，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什么怪物。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沙，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龙啸云等了片刻，见没动静，才松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跟上。”
囚车碾过石碑，进了恶人谷地界。
后面那些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一个个踮着脚，像在走钢丝，大气都不敢喘。
书商那拨人最紧张，王胖子脸都白了，可眼睛还死死盯着远处的客栈，嘴里喃喃念叨：“钱……钱……”
又走了两里地。
前方，戈壁滩上，那座孤零零的客栈，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三层土木结构，依山而建，门口那块“江湖”石碑在烈日下泛着血光。客栈门关着，静悄悄的，像头趴着的巨兽。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距离客栈，还有一里。
这个距离，能看清客栈的轮廓，可看不清细节。也能感觉到，客栈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龙庄主，”虬髯大汉咽了口唾沫，“现在……怎么办？”
龙啸云没说话。
他盯着客栈，心脏狂跳。
他能感觉到，客栈里有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很淡，可像实质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剑九黄？还是东方不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等午时三刻，说书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