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知道，这就是她的夸奖。
【第六个月：有一天晚上，黑塔突然说“带你去个地方”。】
她拉着程宇，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巨大的观景台。
透明的穹顶外，是无边无际的星空。
程宇愣住了。
“这是……”
“我的私人观景台。”黑塔坐在窗边，“整个空间站，只有我一个人能来。”
程宇在她身边坐下。
星空真的很美。无数星辰闪烁，远处还能看到一条银河。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黑塔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星星吗？”
程宇摇头。
黑塔看着窗外。
“因为星星不会变。”她说，“人都会变，会走，会死。但星星一直在那。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变。”
程宇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很孤独？”
黑塔没回答。
但她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程宇心跳漏了一拍。
黑塔没看他，只是看着星星。
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
谁都没说话，但程宇觉得，那是最长的一夜。
【第八个月：有一天黑塔突然问他。】
“程宇，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会怎么办？”
程宇愣住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黑塔看着窗外。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程宇想了想。
“那我就让你再想起我。”
黑塔转过头，看着他。
“如果我想不起来呢？”
程宇笑了。
“那我就让你再爱上我一次。”
黑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目光。
“傻子。”
但程宇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第十个月：她送了他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零件，像是她人偶身上的。
“这个给你。”她说，“万一以后找不到我了，拿着这个，我会来找你。”
程宇接过那个零件，小心翼翼地收好。
【一年期满。】
最后一天，黑塔站在观景台上，看着他。
“要走了？”
程宇点头。
黑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在外面等你。”
程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外面那个你，不记得我呢？”
黑塔笑了。
那个笑，有点苦。
“那你就让她再爱上你一次。”
程宇看着她。
他突然很想抱她一下。
但他没动。
他只是说：“我会的。”
白光吞没了他。
程宇睁开眼，躺在宿舍床上。
阳光刺眼。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脑子里全是那一年的记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零件。
黑塔给他的那个。
不是梦。
真的发生了。
他站起来，冲出宿舍。
他知道黑塔的实验室在哪。
跑过走廊，跑过舱段，跑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推开门。
黑塔站在里面，背对着他。
她转过身。
看着他。
眼神陌生。
“你是谁？”
程宇愣在原地。
那一年的记忆，那一年的陪伴，那一年她握住他的手——全都不存在了。
在她眼里，他只是个陌生人。
“我……程宇。”他艰难地开口，“空间站科员。”
黑塔皱眉。
“找我什么事？”
程宇张了张嘴。
说什么？说我们一起待了一年？说你给我做过饭？说你看星星的时候握过我的手？
她不会信的。
“没事。”他说，“走错了。”
他转身要走。
黑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程宇停下。
黑塔走过来，盯着他。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程宇没说话。
黑塔又走近一步。
“我们见过？”
程宇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陌生。
没有熟悉，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说，“第一次见。”
黑塔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行，出去吧。”
程宇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她想不起来。
真的想不起来。
他笑了。
笑自己傻。
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冲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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