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到的那天，空间站下了一场雨。
不是真的雨。是贝洛伯格飞船泄压时带出来的水汽，凝结在走廊的玻璃窗上，顺着往下流，看起来像在下雨。
程宇站在港口区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水雾发呆。
黑塔站在他旁边，低头看平板上的数据。
“系统没坏。”她说，“就是气压差。”
程宇点头，没说话。
黑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手心出汗了。”
程宇把手插进口袋里。
“没有。”
黑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程宇一个人站在窗前，等着。
飞船准时降落。
舱门打开，希儿走出来。
她穿着贝洛伯格的战斗服，深蓝色的，领口竖得很高。
头发扎成马尾，比模拟空间里短了一点。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还是那样——像刀一样，扫过人群的时候带着股狠劲。
但看到程宇的时候，那道目光突然停住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半个头，和模拟空间里一样。
程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宇？”
声音有点哑，像是压着什么。
程宇点头。
“是我。”
希儿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力气不小，程宇被捏得有点疼。
“干什么？”他问。
希儿收回手。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梦里的人碰不到。”
程宇愣了一下。
希儿已经转身往空间站里走了。
“带路。我饿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希儿走在他旁边，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程宇跟了几步，发现她走的路线和之前一模一样——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像是在赶路。
“你记路挺准的。”他说。
希儿没回头。
“上次来走过。记得。”
程宇心里一动。
“你记得上次？”
希儿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不记得。但路记得。脚自己走的。”
她继续往前走。
程宇看着她的背影，跟上去。
餐厅里人不多。
希儿点了一堆吃的，摆在桌上，像座小山。
“你吃得完吗？”程宇问。
希儿拿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
“吃不完你吃。”
程宇没说话，也拿起一个面包。
两人沉默地吃着。
希儿吃东西很快，几口就干掉一个面包，又拿起第二个。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面包发呆。
“怎么了？”程宇问。
希儿盯着面包看了几秒。
“梦里有一个人，给我吃过包子。热的，很软，和这个不一样。”
她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
“但味道差不多。”
程宇放下手里的面包。
“那是在矿区。你经常给我带包子。有一次你带了四个，我吃了两个，你吃了两个。”
希儿抬头看着他。
“你还记得？”
程宇点头。
“记得。”
希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那你记得比我多。”
吃完饭，程宇送她回宿舍。
希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灰蓝色的晶石，放在手心里。
“程宇，我做了很多梦。”
程宇等着。
希儿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梦里有一个矿井，很黑，很窄。有一个人，把我从石头堆里拉出来。他的手破了，全是血，但他没松手。”
她顿了顿。
“后来还有很多梦。我们一起打怪物，一起救人，一起坐在矿区边缘看天。你帮我处理伤口，我帮你擦脸上的煤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灰蓝色的晶石。
“最后一天，我给了你这个。”
程宇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并排放在手心。
两颗晶石，在灯光下闪着同样的光。
希儿看着那两颗晶石，沉默了很久。
“程宇，那些梦是真的吗？”
程宇点头。
“是真的。”
希儿把晶石收起来，转身推开门。
“早点睡。”
她走进去，关上门。
程宇站在走廊里，攥着那颗晶石。
她问了很多，但没问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战友？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问。
是怕知道答案，还是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敲门声把他吵醒。
程宇打开门，希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面包。
“吃早饭。”
程宇接过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