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站在接待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六个人，都说“到了”。
但他没看见人。
接待区很大，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花火来过，走了。
剩下的人呢？
希儿说到了，在哪？
钻石说到了，在哪？
他走出接待区，走过走廊，走过观景舱。
观景舱里没人。
星星在外面挂着，一动不动。
他走过三号，二号，一号舱门。
舱门都关着，灯都是绿的，没人进出。
他走到空间站的主控室门口，推开门。
黑塔不在主控室。
她的椅子空着，屏幕亮着，数据在跳。
但人不在了。
他站在主控室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写着“卡芙卡”。
他接了。
“程宇，你在哪？”
“接待区。”
“我在三号休息室。你能来吗？”
“好。”
他挂了电话，走过走廊，走过二号舱门，走到三号休息室门口。
门开着。
卡芙卡坐在里面。
她穿着那件紫色的外套，头发披在肩上，红色晶石放在桌上。
晶石在亮，暗红色的光，把整张桌子都照红了。
她看见他，站起来。
“程宇。”
“嗯。”
“我到了很久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不知道你在这。”
她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很亮。
“你看了消息。我说到了。你没来找我。”
程宇没说话。
卡芙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是星核猎手制服上的那种冷香。
“程宇，你在躲我。”
是陈述句。
程宇看着她。
“没有。”
“有，你见了花火，见了阮·梅！你没见我。”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很凉，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程宇，你想起来了吗？我在模拟空间里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程宇的喉咙很紧。
“记得。”
“是什么？”
“拿着它来找我。我会想起来的。”
卡芙卡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程宇，我全都想起来了。
你的脸，你的声音，你拉我跑的时候你后背的温度。
你给我做饭的时候你放了多少盐，你问我记不记得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发抖。”
她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
“程宇，你想我了吗？”
程宇看着她。
“想了。”
“什么时候想的？”
“每次晶石亮的时候。”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颗红色晶石。
“它一直在亮。”
“我知道。”
“你知道它为什么亮吗？”
“不知道。”
“因为我在想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程宇，我在模拟空间里想了一整年。
在现实世界里想了更久。
每次它亮的时候，都是我在想你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它从来没灭过。”
程宇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哭。
卡芙卡看着他，笑了。
“程宇，你选谁？”
程宇愣住了。
“什么？”
“你选谁。花火问你的时候你没回答，她们都走了，因为你没回答。”
她看着他。
“我问你。你选谁？”
程宇的喉咙很紧。
“卡芙卡。”
“嗯。”
“你知道了。”
她笑了。
“早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颗红色晶石。
晶石在她手心里亮着，暗红色的光，很稳。
“程宇，你知道吗，这颗晶石，是我在模拟空间里给你的。
你说‘拿着它来找我，我会想起来的’。
我来了。我想起来了。但它还在亮。”
她把晶石举到他面前。
“它停不下来了。”
程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晶石在两个人手心里亮着，暗红色的光，很烫。
“卡芙卡。”
“嗯。”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用道歉。你从来就没骗过我。你从一开始就说了——你在等别人。
她把晶石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攥在自己手里。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转身，走到门口。
停下来。
没回头。
“程宇，下次晶石亮的时候，你不用回消息。我知道你在等谁。我不会再来了。”
她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
她的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程宇站在三号休息室里，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
希儿的消息。
“程宇，你在哪？我在二号休息室。你来不来？”
他走出三号休息室，走过走廊，走到二号休息室门口。
门开着。
希儿坐在里面。
她穿着贝洛伯格的衣服，灰蓝晶石放在桌上。
晶石在亮，灰蓝色的光，像贝洛伯格的天。
她看见他，站起来。
“程宇。”
“嗯。”
“你来了。”
“嗯。”
“花火说你没回答她的问题。
布洛妮娅说你没回答她的问题。
阮·梅说你没回答她的问题。
卡芙卡说你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看着他。
“你会回答我的问题吗？”
程宇没说话。
希儿笑了。
不是那种野的笑，是另一种笑。
嘴角弯着，眼睛没弯。
“算了。不用回答了。我知道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比他矮半个头，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程宇，你知道吗，我在模拟空间里问过你一个问题。”
“记得。”
“什么问题？”
“如果忘了你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的？”
“那就让你再想起我。”
她笑了。
“我想起来了。程宇，我全都想起来了。
矿洞，塌方，你拉我跑，你给我做饭，你问我记不记得。
全都想起来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程宇没动。
她捏完了，把手缩回去。
“是真的。和模拟空间里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程宇，下次来，你给我做饭。
番茄鸡蛋面，你说过的。
你说下次来给我做。”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欠我一顿饭。”
程宇笑了。
“好。”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她笑了。不是那种野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没关系。我有的时间。”
她走了。
没回头。
程宇站在二号休息室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银狼的消息。
“程宇，我在一号休息室。
你来不来？不来我就走了。”他走出二号休息室，走过走廊，走到一号休息室门口。
门开着。
银狼坐在里面。
她穿着朋克洛德的衣服，数据芯片叼在嘴里。
看见他，把芯片拿下来。
“来了？”
“来了。”
“花火说你没回答她的问题。
等等”
她看着他。
“你打算回答谁的问题？”
程宇没说话。
银狼笑了。
“算了，不用回答了。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