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走后,程宇没再睡着。
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四颗信物。它们还在跳,节奏没变,但颜色不一样了。
零件的银白色变得更亮,像有人把灯调高了一档。
红色晶石的红不再是暗红,是鲜红,像血,像卡芙卡头发的那种红。
灰蓝晶石的蓝也变了,不是矿区的灰蓝,是贝洛伯格天空的蓝——他在模拟空间里对她说过的那种蓝。
三颗信物,三种颜色,都比之前亮了。
程宇盯着它们,脑子里全是阮·梅说的话。“你的能量和你的记忆是绑定的。你记得越清楚,能量越强。能量越强,信物越亮。信物越亮,她们记得越清楚。”
他在帮她们记住。每一次他想起她们,她们就多记住一点。他想起黑塔在观景台里握他的手,红色晶石就亮一点。
他想起卡芙卡挡在他面前挡那颗子弹,灰蓝晶石就亮一点。他想起希儿在矿区边缘说“你会回来的”,零件就亮一点。
他想起的越多,她们记住的越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空间站的窗户很大,从地板到天花板,整面墙都是透明的。星星在外面挂着,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星星,想起黑塔说过的话——“星星不会变。”他在模拟空间里对她说的,她记住了,在现实里告诉了他。她记得。
从第一天就记得。
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写着“银狼”。
他接了。
“程宇。”
“银狼。”
“你在哪?”
“空间站。”
“我知道你在空间站。我是问你在空间站的哪个位置。”
程宇愣了一下。“我的房间。”
“几号?”
“三号舱段,七号宿舍。”
“等着。”
电话挂了。程宇看着手机屏幕,没反应过来。等着?她来了?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灯亮着,白晃晃的。
他站在门口等,等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黑塔那种轻的,是银狼那种——步子很大,踩得很重,像在跟地板较劲。
银狼出现在走廊那头。
她穿着朋克洛德的衣服,数据芯片叼在嘴里,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但头发长了一点,脸瘦了一点。
她看见他,把芯片从嘴里拿下来。
“程宇。”
“银狼。”
“你瘦了。”
程宇没说话。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晶石在震。从昨天开始。震得我手麻。我解码了最后1%的数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芯片,递给他。
“里面是你的声音。你说‘再来一把’。”
程宇接过芯片。很小,银色的,上面刻着朋克洛德的标志。
“你来了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不是。”她把箱子拎起来,“我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走进他的房间,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台仪器,很小,比巴掌还大一点,屏幕上跳着数据。
“这是我做的能量探测器。可以检测晶石的能量波动。”
她把探测器对准桌上那四颗信物。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跳得很快。
“你看。它们的频率是一样的。但波峰不一样。红色最高,蓝色第二,银白色第三。还有一颗——”
她指着那颗零件。
“这颗的频率不一样。它的波峰和波谷都比其他的高。但节奏是一样的。”
程宇看着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这颗零件和那三颗信物是同源的。但不是同一个源。”
她转过头,看着他。
“程宇,这颗零件是谁的?”
“黑塔的。”
银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傲的笑,是另一种。嘴角弯着,眼睛没弯。
“我就知道。”
她把探测器收起来,关上箱子,拎起来。
“你要走了?”
“嗯。朋克洛德还有事。”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程宇。”
“嗯。”
“下次来打游戏。这次我不会让你。”
她走了。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越来越远。
程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机亮了。黑塔的消息。
“银狼来了?”
“来了。”
“她说什么?”
“她说下次来打游戏。”
“还有呢?”
“她说你的零件和那三颗信物是同源的。但不是同一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