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没等到天亮。
凌晨五点,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写着“花火”。他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炸了。
“程宇程宇程宇!炸弹炸了!”
程宇的心提到嗓子眼。
“你受伤了?”
“没有!炸弹没炸!是炸弹里面的东西炸了!”
“……什么?”
“就是炸弹里面!它裂开了!里面有一张纸条!”
程宇愣住了。
“什么纸条?”
“你自己看!我发给你!”
电话挂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一张照片发过来。
照片上是一张纸条,很小,折叠成方块。展开的那一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程宇,剩下的不用还了。但我来了。你得陪我玩。”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纸条是花火的,炸弹是花火的,字是花火的。
但炸弹是在模拟空间里给的,纸条应该是在模拟空间里写的。模拟空间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手机又响了。花火的语音。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它自己出现的!炸弹裂开的时候就在里面!我都没放进去过!”
“花火。”
“嗯?”
“炸弹什么时候裂开的?”
“刚才!凌晨四点五十八分!我在看着它,它突然就开始震,震得很厉害,然后‘啪’的一声,裂成两半了!里面就是那张纸条!”
四点五十八分。程宇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物。它们还在跳,节奏没变。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颗红色炸弹形状的信物,表面多了一条裂纹。
很细,从顶端一直到底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程宇,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来。”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闹腾的那种,是很认真的那种。
“因为炸弹在亮。从你第一次模拟结束就开始亮。它一直在亮,一直在震,一直在告诉我——你在等我。”
程宇没说话。
“程宇,你在等我吗?”
他握着手机,看着桌上那颗裂开的炸弹信物。它还在亮,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像血,像火,像她说的那句话——“下次来再还剩下的。”
“在等。”
对面笑了。不是闹腾的笑,是很轻的笑,像松了一口气。
“那我来了。你在哪?”
“空间站。”
“我知道你在空间站。我是问你具体在哪。”
“三号舱段,七号宿舍。”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程宇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灯亮着,白晃晃的。他靠在门框上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黑塔那种轻的,不是银狼那种重的,是花火那种——蹦蹦跳跳的,像脚底下装了弹簧。
花火出现在走廊那头。
她穿着那件红白相间的衣服,头发扎成两个辫子,脖子上挂着那颗裂成两半的炸弹。
金色的,挂在胸前,像一颗裂开的心脏。
她看见他,跳起来了。两只脚离地,蹦了一下,两下,三下。
“程宇!程宇!”
她冲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很亮,和炸弹裂开的时候一样亮。
“你瘦了。”
“你也是。”
“我没瘦!我是变好看了!”
程宇笑了。她也笑了。
她走进他的房间,一眼就看见桌上那四颗信物。她走过去,低下头,盯着那颗裂开的炸弹。
“它裂了。”
“嗯。”
“里面的纸条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答应吗?”
程宇愣了一下。
“答应什么?”
“陪我玩啊!纸条上写了,‘你得陪我玩’。”
程宇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她在模拟空间里也说过同样的话——“程宇,陪我玩。”
“好。”
花火笑了。不是闹腾的笑,是很认真的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程宇。”
“嗯。”
“你知道吗,这颗炸弹是我在模拟空间里做的。做了一年,改了一百多次配方。最后那次,你坐在旁边看着我,说‘下次来再还剩下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颗裂开的炸弹。
“我记住了。你说的话,我全记住了。你的声音,你的脸,你坐在旁边看我做炸弹的样子。全都记住了。”
程宇的喉咙很紧。
“什么时候记住的?”
“不知道。可能是炸弹第一次亮的时候。可能是它第一次震的时候。可能是它裂开的时候。可能是刚才,看见你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他。
“程宇,我想起来了。不是全部,是大部分。你的脸,你的声音,你说的每一句话。你叫我‘傻子’,你问我冷不冷,你说‘下次来再还剩下的’。”
她把那颗裂开的炸弹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
“给你。剩下的不用还了。我只要你陪我玩。”
程宇接过那颗炸弹。很轻,比想象中轻。表面的裂纹很深,从顶端一直到底部。
透过裂纹,能看见里面有一张纸条——就是照片上那张。
字迹歪歪扭扭,和模拟空间里她写的一模一样。
“花火。”
“嗯。”
“你为什么来?”
“因为你在这。”
她笑了。不是闹腾的笑,是很轻的笑。
“程宇,明天凌晨三点,她们都会来。卡芙卡会来,希儿会来,银狼会来,镜流会来,停云会来,阮·梅会来,布洛妮娅会来,钻石会来。她们都会来。”
她停了一下。
“你会选谁?”
程宇看着她。
“你知道了。”
她笑了。嘴角弯着,眼睛没弯。
“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