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没把炸弹放回桌上。
他攥在手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星。
炸弹是金色的,裂成两半,但没碎。
两半之间连着一条细丝,像铰链,像血管。
像她在模拟空间里说的那句话——“下次来再还剩下的。”
现在她来了。
剩下的不用还了。
但炸弹裂开了。
里面是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他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小,挤在角落里。
“程宇,我写了很多遍。这是最好看的一遍。”
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她在模拟空间里写了很多遍,选最好看的一张塞进炸弹里。
等它裂开的时候给他看。
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裂,但她知道它一定会裂。
所以她提前写了,提前塞进去,提前等。
等它裂开,等他看见,等他说“好”。
他攥着那颗裂开的炸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画面进来了。
不是系统的画面,是他自己的记忆。
花火坐在假面愚人总部的地上,周围全是纸团。
她在写字,写一张扔一张,写一张扔一张。
他走过去问她在干什么。
她说:“在写遗书。”
他说:“你又不会死。”
她说:“不是我的遗书,是你的。万一你死了,我得给你烧点好玩的。”
他笑了。
她也笑了。
然后她把那张纸条塞进炸弹里。
说:“这是定金。下次来再还剩下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炸弹。
金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很亮,但很柔。
像她的头发,像她的笑。
像她蹦蹦跳跳跑过来喊“程宇程宇”的时候。
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不是来电。
是系统的提示。
「信物融合进度:62%。剩余时间:21小时。」
二十一小时。
他算了一下——明天晚上十一点。
不是凌晨三点。
系统说的是剩余时间,不是融合完成的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炸弹和其他信物放在一起。
六颗,排成一排。
银白色、暗红色、灰蓝色、金色、红色、白色。
停云的玉佩在亮。
六种颜色,六种光,同一个节奏。
咚、咚、咚。
很快,像跑步之后的心跳。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黑塔的对话框。
“系统说剩余时间二十一小时。”
对面秒回。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算过。第三十六个周期不是凌晨三点,是晚上十一点。我之前算错了。”
程宇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花火来的时候。她的炸弹裂开的时候,我的零件震了一下。我重新算了参数,发现少算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你。”
程宇没说话。
“程宇,我之前算的时候,只算了信物的能量,没算你的。你的心跳会影响信物的融合速度。你心跳越快,融合越快。”
“我心跳一直很快。”
“我知道。所以时间提前了。”
他站在窗边,手放在胸口。
咚、咚、咚。
很快,比信物的节奏还快。
“程宇。”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对面没说话。
但他听见了她的呼吸。
很轻,很稳。
和他心跳的节奏不一样。
“程宇。”
“嗯。”
“你心跳又快了。”
“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问我‘在想什么’的时候。”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傻子。”
电话挂了。
程宇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星星很亮,但天边有一丝白。
快天亮了。
敲门声响了。
不是黑塔的敲门声。
不是阮·梅的敲门声。
不是花火的敲门声。
这个敲门声很轻,很慢,很有节奏。
像雨打在窗户上。
像手指在桌上敲。
像她在模拟空间里泡茶的时候,茶匙碰到茶杯的声音。
他走过去,打开门。
停云站在门口。
她穿着商会的制服,头发盘起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脸上带着笑,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的笑。
她看见他,微微欠身。
“程宇公子。”
“停云。”
“打扰了。”
“没打扰。”
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茶具——小壶,两只杯,一个茶罐。
她拿出茶罐,打开盖子,递给他闻。
“今年春天采的,只产了三斤。我留了一斤给您。”
程宇接过来闻。
很香,不是浓的那种香,是淡的。
像清晨的空气,像雨后的叶子。
像她在模拟空间里泡茶的时候,满屋子的那种味道。
“谢谢。”
停云笑了。
她把茶罐收回去,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很稳。
温壶,投茶,注水,出汤。
每一个步骤都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