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是第二天下午出发的。
程宇站在舱门口,回头看。
走廊很长,灯很亮,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塔。
她没走过来,只是站着,手里攥着那颗零件。
隔着很远,但他看见了。
它在亮。
银白色的光,很小,但很亮。
他挥了挥手。
她没挥。
但零件闪了一下。
像在说——去吧。
他转身,走进飞船。
舱门关上,引擎启动,飞船升起来。
窗外,空间站越来越小,变成一颗银白色的点。
然后变成星星。
然后看不见了。
程宇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颗芯片。
银狼的。
口袋里还有一颗,是黑塔的。
凉的。
从昨晚开始就是凉的。
不亮,不烫,不震。
但她说,他在想她的时候,它会亮。
他在想她。
从离开空间站就开始想。
但零件没亮。
他等了一路,看了十几遍口袋。
没亮。
飞船飞了六个小时。
他睡了三个小时,醒了三个小时。
醒着的时候在想她。
睡着的时候也在想她。
但零件没亮。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黑塔的对话框。
“到了吗?”
“还没。”
“零件亮了吗?”
对面没回。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亮。”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星星在往后跑,一颗一颗,像有人在扔石子。
他在想她。
但零件没亮。
他不知道是它没亮,还是他感觉不到。
飞船停了。
程宇走出舱门,站在朋克洛德的港口。
灯是彩色的,和模拟空间里一样亮。
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味,和模拟空间里一样重。
他站在那,等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走的,是跑的。
步子很大,踩得很重,像在跟地板较劲。
银狼出现在走廊那头。
她穿着朋克洛德的衣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没拿芯片。
嘴里也没叼。
她看见他,停下来。
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程宇。”
“银狼。”
“你来了。”
“嗯。”
“带了键盘吗?”
程宇从包里掏出一个键盘,递给她。
黑色的,按键很厚,按下去会响。
她在模拟空间里用的那种。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
“和梦里一样。”
她把键盘抱在怀里,低下头。
“程宇。”
“嗯。”
“我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
“你知道多久吗?”
“一年?”
“一年零三个月。从你第一次模拟结束开始算。”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很亮,和朋克洛德的灯一样亮。
“程宇,你来的路上在想谁?”
程宇愣了一下。
“在想你。”
“骗人。你在想黑塔。”
他没说话。
她笑了。
不是那种傲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没弯。
“我就知道。”
她转身,往港口里面走。
“走吧。带你去看看朋克洛德。”
程宇跟上去。
朋克洛德很大,比模拟空间里大。
街道很宽,灯很亮,到处都是屏幕。
屏幕上跳着数据,和模拟空间里一样。
银狼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程宇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瘦了。
比模拟空间里瘦。
头发也长了,扎起来的时候会垂到肩膀。
“银狼。”
“嗯。”
“你解码的时候,砸了几个键盘?”
“三个。”
“三个?”
“第一个是气的。第二个是急的。第三个是高兴的。”
“高兴什么?”
“解码到最后1%的时候,看见你的脸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程宇,你的脸很好看。比梦里好看。”
程宇没说话。
她又转身,继续走。
“走吧。前面就是游戏厅。”
游戏厅在朋克洛德的中心。
很大,灯很亮,到处都是屏幕。
屏幕上跳着游戏画面,和模拟空间里一样。
银狼走进去,坐在一台机器前面。
把新键盘插上,试了试。
按键响了,咔哒咔哒的。
“和梦里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
“来一把?”
程宇坐在旁边。
屏幕上跳出游戏画面,格斗游戏,和模拟空间里一样。
银狼选了她最用的角色。
程宇选了同一个。
倒计时,三,二,一。
开始。
银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咔哒咔哒咔哒。
程宇的手指慢一点,但很稳。
第一局,银狼赢了。
第二局,程宇赢了。
第三局,银狼赢了。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你让我的。”
“没让。”
“骗人。你第三局故意输的。”
程宇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眼神。和梦里一样。你输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程宇。”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早?”
“嗯。”
她低下头,看着键盘。
“那你今晚住哪?”
“随便。港口有旅馆。”
“住我那边。有空的房间。”
程宇看着她。
“方便吗?”
“方便。反正我一个人住。”
她站起来,把键盘拔下来,抱在怀里。
“走吧。带你去看看朋克洛德的夜景。”
朋克洛德的夜景比白天好看。
灯是彩色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