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很多,走来走去。
银狼走在前面,步子慢下来了。
和白天不一样。
“程宇。”
“嗯。”
“你知道吗,朋克洛德的灯,晚上十点之后会变色。”
“变什么色?”
“银白色。和你的零件一样。”
她停下来,指着远处的屏幕。
屏幕上的数据在跳,颜色从彩色慢慢变成银白色。
和黑塔的零件一样亮。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十点变银白色,十一点变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程宇,你来的路上,零件亮了吗?”
“没亮。”
“你想她了吗?”
“想了。”
“那为什么不亮?”
“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键盘。
“也许不是不亮。是你感觉不到。”
程宇没说话。
“程宇。”
“嗯。”
“你在想她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在实验室。”
“她一个人?”
“嗯。”
“那她不无聊吗?”
“她说她不无聊。她说有很多东西要算。”
银狼笑了。
“她和你一样。都是傻子。”
她转身,继续走。
程宇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朋克洛德的灯变成了银白色,照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黑塔的零件一样。
“银狼。”
“嗯。”
“你解码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看清你的脸。”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看清了。可以了。”
她笑了。
不是那种傲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你还要赶飞船。”
她转身,继续走。
步子很快,和白天一样。
但程宇看见了。
她的手在抖。
很轻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晚上,程宇躺在银狼家的客房里。
房间很小,但很干净。
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跳着数据。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黑塔的对话框。
“到了。”
“住哪?”
“银狼家。”
对面没回。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黑塔。”
“我在。”
“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你住她家,睡得好不好。”
程宇笑了。
“睡得好。床很软。”
“那就好。”
又没回了。
“黑塔。”
“嗯。”
“零件亮了吗?”
对面没回。
等了很久。
“没亮。”
程宇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黑塔。”
“嗯。”
“你在想我吗?”
对面没回。
等了很久。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在想。”
“那为什么不亮?”
“不知道。也许不是不亮。是你感觉不到。”
他笑了。
她和银狼说了一样的话。
“黑塔。”
“嗯。”
“明天我就回来。”
“好。”
“你等我。”
“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银狼还没睡。
他听见了,键盘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很慢,像在想事情。
他闭上眼睛。
想起她说的话。
“看清你的脸了。可以了。”
她说可以了。
但她的手在抖。
他没问为什么。
但他知道。
她等了一年零三个月。
等来的,是一天。
明天他就要走了。
她没留他。
他也没说留下。
窗外的灯变了。
从银白色变回彩色。
十一点了。
键盘声停了。
隔壁安静了。
她睡了。
程宇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口袋里的零件,凉了一路。
从离开空间站就开始凉。
他在想她。
但零件没亮。
他不知道是它没亮,还是他感觉不到。
手机亮了。
黑塔的消息。
“程宇。”
“嗯。”
“零件亮了。”
程宇愣住了。
“什么时候?”
“刚才。十一点。”
“你在干什么?”
“在想你。”
他笑了。
“我也是。”
“你不是。你在朋克洛德。你在银狼家。”
“我在想你。从离开就在想。”
“那为什么不亮?”
“不知道。也许不是不亮。是你感觉不到。”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傻子。”
电话挂了。
程宇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灯是彩色的。
朋克洛德的灯,十一点之后是彩色的。
但明天十点,它们会变成银白色。
那时候他已经在飞船上了。
他在想她。
她也在想他。
零件亮了。
在十一点的时候,在她想他的时候。
他感觉到了。
不是手心的温度,是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和零件亮的时候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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