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回到空间站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黑塔没来接他。
她说她在实验室,走不开。
但他知道为什么——她不来,是因为他不用等。
她一直在,不用接,不用送,不用站在舱门口挥手。
她就在实验室里,和每一天一样。
他走出舱门,走廊很长,灯很亮。
他走过观景舱,走过三号舱门,走到实验室门口。
门开着,黑塔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全是公式。
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朋克洛德好玩吗?”
“还行。”
“银狼说什么?”
“她说下次来再打游戏。”
“还有呢?”
“她说看清我的脸了。可以了。”
黑塔抬起头,看着他。“可以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就是可以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信吗?”
程宇想了想。“不信。”
“为什么?”
“因为她的手在抖。”
黑塔笑了。“那你下次还去吗?”
“去。”
“为什么?”
“因为她说下次来再打游戏。”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些公式。
“那你去,给她带个键盘,上次带的够用吗?”
“她说够用。”
“那就好。”
程宇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着,垂到肩膀。
桌上放着那台仪器,屏幕上跳着数据。
旁边放着一杯热饮,已经凉了。
她没喝。
“黑塔。”
“嗯。”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一样。”
他走进去,坐在她旁边,拿起那杯凉了的热饮,喝了一口。可可,凉的,有点苦。
“程宇。”
“嗯。”
“银狼的芯片,我解码完了。里面是视频。你要看吗?”
“看过了。你放给我看的。”
“还有一段。你没看过。”
她从桌上拿起芯片,插进仪器里。
屏幕亮了,跳出一段画面。
银狼坐在电脑前,面前是解码界面,进度条停在99%。
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等了一会儿,进度条跳了一下,变成100%。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他的脸。
银狼看着那张脸,笑了。
不是那种傲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然后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抖。
画面停了。
黑塔看着他。“她在哭。”
程宇没说话。
“程宇。”
“嗯。”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不问她为什么哭?”
“不用问。”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
黑塔看着他,没说话。他把芯片从仪器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烫的,和上次一样烫。
是她盯着屏幕看了一年、等了一年、解码了一年之后留下的温度。
“程宇。”
“嗯。”
“你在想她吗?”
“在想。”
“想什么?”
“想她哭的时候,有没有人递纸巾。”
黑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下次去,带给她。”
程宇笑了。“好。”
她也笑了。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晚上,程宇在房间里看书。还是那本关于星海的书,他已经看到第五遍了。
不是没别的书看,是这本里有贝洛伯格的照片、仙舟罗浮的照片、朋克洛德的照片。
他去过那些地方,在模拟空间里。
现在他又去了朋克洛德,在现实里。
书里的朋克洛德灯是彩色的,现实里的朋克洛德灯也是彩色的。
但书里的灯不会变颜色,现实里的会。
十点变银白色,十一点变回来,银狼说的。
他合上书,放在桌上。手机亮了。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写着“停云”。他接了。
“程宇公子。”
“停云。”
“您睡了吗?”
“还没。”
“打扰了。”
“没打扰。”
她沉默了一下。“程宇公子,茶您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