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宇是被热饮的香味叫醒的。
不是敲门声，不是闹钟，是蜂蜜牛奶的味道。
他睁开眼，黑塔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杯子，低头看着他。
头发扎着，垂在肩膀。
和昨天一样。
又不一样。
今天的蜂蜜牛奶多了一点蜂蜜。
甜得有点腻。
他没说。
她也没说。
但他们都知道。
“醒了？”
“醒了。”
“你昨晚又翻来覆去到三点。”
程宇坐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的零件震了十七次。和前天一样。”
她把杯子递给他。
程宇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热的。
和每一天一样。
“黑塔。”
“嗯。”
“你每天早上都来，不怕别人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进我房间。”
她想了想。
“看见了又怎样？”
“不怕他们说闲话？”
“他们不敢。”
程宇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黑塔。空间站的主人。”
她也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程宇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黑塔坐在床边，没走。
她看着窗外，他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瘦，下巴很尖，睫毛很长。
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程宇。”
“嗯。”
“银狼今天发消息了吗？”
“还没。”
“停云呢？”
“也没。”
“卡芙卡呢？”
“没有。”
“希儿呢？”
“没有。”
“她们都不找你？”
“不找。”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难过？”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程宇，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不找你？”
“想过。”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为什么？”
“因为她们知道我在等谁。”
她没说话。
程宇也没说话。
窗外，星星很亮。
她坐在他床边，他坐在她旁边。
“程宇。”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早上都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还在不在。”
程宇愣住了。
“什么？”
“你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零件会震一下。很轻，但我能感觉到。那一下告诉我，你还在。你还在空间站，你还在房间里，你还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
“程宇，我怕你走了。”
“去哪？”
“不知道。朋克洛德，贝洛伯格，仙舟罗浮。哪里都行。你去了就不回来了。”
程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很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下午，程宇在房间里看书。
还是那本关于星海的书，他已经看到第六遍了。
不是没别的书看，是这本里有贝洛伯格的照片、仙舟罗浮的照片、朋克洛德的照片。
他去过那些地方，在模拟空间里。
现在他又去了朋克洛德，在现实里。
以后他可能还会去贝洛伯格，去仙舟罗浮。
去所有他去过的地方。
但他会回来。
因为她在。
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写着“卡芙卡”。
他接了。
“程宇。”
“卡芙卡。”
“你在空间站？”
“在。”
“一个人？”
“不是。黑塔在。”
对面沉默了一下。
“她一直在？”
“一直在。”
“那就好。”
程宇没说话。
卡芙卡也没说话。
“卡芙卡。”
“嗯。”
“你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没说话。
她也没挂。
“程宇。”
“嗯。”
“晶石又亮了。从你回空间站的时候开始亮的。”
“我知道。停云说她的玉佩也亮了。”
“还有希儿的。还有银狼的。还有所有人的。”
程宇愣住了。
“所有人的？”
“嗯。同时亮的。你回空间站的时候，所有人的信物同时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星星很亮。
她在某个地方，盯着那颗红色晶石，等它亮。
等它告诉他，她回来了。
“程宇。”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回来了。你回到她身边了。她们知道了。所以亮了一下。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