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出发
出发前一天晚上,程宇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关了,房间很暗。
但抽屉里有一点光。
很弱,很淡,像快要灭的蜡烛。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
十一颗信物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零件、红色晶石、灰蓝晶石、数据芯片、三根剑穗、炸弹、玉佩、药剂、勋章、银珠碎片。
都在亮。
不是以前那种亮。
是很弱的光,像隔着很远看星星。
他拿起那颗灰蓝晶石。
希儿的。
光在表面流动,很慢。
像贝洛伯格的风。
他想起她说的话。
“下次来,你给我做饭。”
他欠她一顿饭。
一直没还。
他把灰蓝晶石放回去,拿起那颗红色晶石。
卡芙卡的。
光在深处跳动,很稳。
像她的心跳。
他想起她说的话。
“下次晶石亮的时候,不用回消息。我知道你在等她。”
她知道了。
但晶石还在亮。
他把红色晶石放回去,拿起那颗数据芯片。
银狼的。
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很细。
像她解码时盯着屏幕的眼神。
他想起她说的话。
“看清你的脸了。可以了。”
她说可以了。
但她买了新键盘。
等他去。
他把芯片放回去,拿起那颗炸弹。
花火的。
光从裂纹里漏出来,很碎。
像她蹦蹦跳跳跑过来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的话。
“下次来,我还给你带炸弹。这次不会裂了。”
她上次也说不会裂。
裂了。
他把炸弹放回去,拿起那块玉佩。
停云的。
光在玉佩里面转,很柔。
像她泡茶时手腕的动作。
他想起她说的话。
“下次来,我再泡给您喝。”
他欠她一杯茶。
一直没喝。
他把玉佩放回去,拿起那管药剂。
阮·梅的。
光在液体里浮,很淡。
像她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她说的话。
“下次来,我给你看药剂。它现在很漂亮。”
她等他去。
他把药剂放回去,拿起那枚勋章。
布洛妮娅的。
光在银白色表面走,很慢。
像贝洛伯格重建的脚步。
他想起她说的话。
“贝洛伯格随时欢迎您。”
她等他回去。
他把勋章放回去,拿起那三根剑穗。
镜流的。
光在残线上爬,很细。
像仙舟罗浮的雪。
他想起她徒弟说的话。
“师父等了一辈子。我会替她继续等。”
两代人。
都在等。
他把剑穗放回去,拿起那个小盒子。
钻石的银珠碎片。
光从碎片之间穿过,很碎。
像她银白色的眼睛。
他想起她说的话。
“希望计划第二期。等你来。”
她等他来。
他把小盒子放回去,拿起那颗零件。
黑塔的。
光最亮。
银白色的,很稳。
像她每天早上的敲门声。
他想起她今天说的话。
“我想走一遍。和你一起。”
她不等了。
她要和他一起走。
他把零件攥在手心里。
温的。
不是凉的。
是温的。
三十七度。
她的体温。
手机亮了。
黑塔的消息。
“还没睡?”
“没。”
“在干什么?”
“看信物。”
“它们在亮?”
“在亮。很弱。”
“我知道。阮·梅说你的能量稳定了。但她们的信物还在亮。因为她们还在想你。”
程宇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黑塔。”
“嗯。”
“你的零件也在亮。”
“我知道。”
“比她们的亮。”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身边。”
他笑了。
把零件放回抽屉,关上。
躺回床上。
手机又亮了。
“程宇。”
“嗯。”
“明天几点出发?”
“上午十点。”
“飞船票买了吗?”
“买了。两张。”
“我坐哪?”
“我旁边。”
她没回。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黑塔。”
“我在。”
“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你旁边是什么样子。”
“来了就知道了。”
“好。”
电话挂了。
程宇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明天。
朋克洛德。
银狼。
游戏厅。
她。
她没打过游戏。
他说教她。
她答应了。
她会坐在他旁边。
手指在键盘上按。
按错了会皱眉。
赢了会笑。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他见过。
在模拟空间里。
她赢了一次实验的时候。
就那样笑的。
第二天早上,程宇被敲门声叫醒。
不是热饮的香味。
是敲门声。
三下,很轻,很稳。
他打开门。
黑塔站在门口。
手里没拿热饮。
拿着一个包。
“走吧。”
“不喝热饮了?”
“飞船上有。”
她转身,往走廊走。
程宇跟上去。
她穿着白天的衣服,头发扎着。
和平时一样。
但不一样。
她今天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
“黑塔。”
“嗯。”
“你紧张?”
“不紧张。”
“你走快了。”
她放慢脚步。
“第一次去朋克洛德。”
“我知道。”
“银狼会来接我们吗?”
“会。”
“她长什么样?”
“你见过。在模拟空间里。”
“那是模拟的。不是真的。”
程宇想了想。
“头发银白色。眼睛很亮。说话很快。打游戏输了会砸键盘。”
黑塔笑了。
“和你说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上次说她砸了好几个键盘。这次说她会砸键盘。没说几个。”
程宇也笑了。
“三个。”
“三个?”
“第一个是气的。第二个是急的。第三个是高兴的。”
“高兴什么?”
“解码到最后1%的时候,看见我的脸了。”
黑塔没说话。
走到舱门口,停下来。
“程宇。”
“嗯。”
“她看见你的脸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笑了。然后哭了。”
黑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
“你呢?”
“我?”
“你看见她哭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程宇想了想。
“没表情。”
“为什么?”
“因为不能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可以有了。”
程宇愣了一下。
“什么?”
“表情。你现在可以有了。她不在。只有我。”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和朋克洛德的灯一样亮。
“黑塔。”
“嗯。”
“你在吃醋?”
“没有。”
“你脸红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耳朵。
烫的。
“走吧。飞船要开了。”
她转身,走进舱门。
程宇跟在后面。
笑了。
飞船很小。
只有十几个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