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坐在靠窗的位置。
程宇坐在她旁边。
窗外，空间站越来越小。
变成一颗银白色的点。
然后变成星星。
然后看不见了。
“程宇。”
“嗯。”
“你上次去朋克洛德，坐了多久？”
“六个小时。”
“这次呢？”
“也是六个小时。”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那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你不睡？”
“不睡。”
“为什么？”
“因为要看星星。”
程宇也看着窗外。
星星在往后跑。
一颗一颗，像有人在扔石子。
“黑塔。”
“嗯。”
“你以前看过星星吗？”
“看过。在观景台。”
“一个人？”
“一个人。”
“现在呢？”
“两个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程宇。”
“嗯。”
“你在模拟空间里带我看过星星。”
“记得。”
“你说星星不会变。”
“记得。”
“现在呢？变了吗？”
程宇看着窗外。
星星在往后跑。
“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傻子。”
飞船飞了三个小时。
程宇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黑塔还在看窗外。
“你没睡？”
“没。”
“不困？”
“不困。”
“为什么？”
“因为怕错过。”
“错过什么？”
“错过你醒来的样子。”
程宇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瘦，下巴很尖，睫毛很长。
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是真的。
不是系统生成的。
不是一年就消失的。
是坐在他旁边的。
“黑塔。”
“嗯。”
“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困。”
“你眼睛红了。”
她揉了揉眼睛。
“没红。”
“红了。”
“没红。”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一样。”
“那你睡一会儿。三个小时。到了我叫你。”
她看着他。
“你保证？”
“保证。”
她闭上眼睛。
靠在椅子上。
手放在扶手上。
手指离他很近。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很细。
她没抽回去。
也没睁眼。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她睡着了。
程宇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
星星在往后跑。
一颗一颗，像有人在扔石子。
他在想银狼。
她在朋克洛德的某个房间里。
等着他。
等着她。
等着他们。
她在想银狼看见黑塔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她在想银狼会不会哭。
她在想黑塔会不会递纸巾。
她带了。
上次他说的。
她放在包里了。
飞船停了。
程宇轻轻摇了摇黑塔的手。
“到了。”
她睁开眼。
“到了？”
“到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叫我了？”
“叫了。”
“什么时候？”
“刚才。”
“你没骗我？”
“没骗你。”
她看着他。
“你保证？”
“保证。”
她笑了。
松开他的手，站起来。
“走吧。银狼在等。”
程宇跟在她后面。
走出舱门。
朋克洛德的港口。
灯是彩色的。
和模拟空间里一样亮。
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味。
和模拟空间里一样重。
银狼站在走廊尽头。
穿着朋克洛德的衣服，头发扎成马尾。
手里没拿芯片。
嘴里也没叼。
她看见程宇。
然后看见黑塔。
愣住了。
“程宇。”
“银狼。”
“她是谁？”
“黑塔。”
银狼盯着黑塔看了很久。
“空间站的那个？”
“嗯。”
银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带她来了。”
“嗯。”
“你不是说下次来打游戏吗？”
“是。我们一起。”
银狼抬起头，看着黑塔。
“你会打游戏吗？”
“不会。”
“我教你。”
“好。”
银狼笑了。
不是那种傲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走吧。游戏厅在那边。”
她转身，往港口里面走。
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和上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没看程宇。
一直在看黑塔。
程宇跟在后面。
黑塔走在他旁边。
“程宇。”
“嗯。”
“她一直在看我。”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在想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明白了吗？”
“不知道。”
“那你呢？你想明白了吗？”
程宇想了想。
“想明白了。”
“什么样？”
“是带我来朋克洛德的人。”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游戏厅在朋克洛德的中心。
很大，灯很亮，到处都是屏幕。
银狼走进去，坐在一台机器前面。
从包里掏出一个新键盘。
黑色的，按键很厚。
按下去会响。
和程宇上次送她的一样。
“程宇。你坐这边。”
她指了指左边的位置。
“黑塔。你坐这边。”
她指了指右边的位置。
黑塔坐下来，看着屏幕。
“怎么玩？”
银狼指了指键盘。
“这几个键是攻击。这几个是防御。这个是大招。”
黑塔看着那些键，没说话。
“试试？”
“好。”
银狼选了她最用的角色。
黑塔选了同一个。
倒计时，三，二，一。
开始。
银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
咔哒咔哒咔哒。
黑塔的手指慢一点。
但很稳。
第一局，银狼赢了。
第二局，黑塔赢了。
银狼愣住了。
“你第一次玩？”
“嗯。”
“骗人。你第二局赢了我。”
“你让我的。”
“没让。”
“你第三局故意输的。”
银狼看着黑塔。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眼神。你输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
银狼转过头，看着程宇。
“你告诉她的？”
“没有。”
“那她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看的。”
银狼盯着黑塔看了很久。
“你和她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傻子。”
黑塔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和程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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