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走在中间，手里端着杯子。
程宇走在最后，看着她们。
银狼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彩色的灯下会变色。
黑塔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在彩色的灯下也会变色。
两种颜色走在一起，像两颗星星。
“程宇。”
“嗯。”
“你在看什么？”
黑塔没回头，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看你们。”
“看出什么了？”
“你们走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银狼步子大，走得快。你步子小，走得慢。”
“还有呢？”
“银狼走直线。你会绕。”
黑塔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绕了？”
“刚才。前面有个水坑。银狼踩过去了。你绕了。”
黑塔低头看地面。
没有水坑。
“你骗我。”
程宇笑了。
“嗯。”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继续走。
步子比刚才大了一点。
银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食堂在朋克洛德的中心。
和游戏厅隔一条街。
人很多，灯很亮。
银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黑塔坐在她对面。
程宇坐在中间。
“程宇。”
“嗯。”
“你今天几点走？”
“下午两点。”
“这么早？”
“嗯。要去贝洛伯格。”
银狼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盘子。
“贝洛伯格。布洛妮娅那？”
“嗯。”
“她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
银狼抬起头，看着黑塔。
“你也去？”
“嗯。”
“你会打游戏了。贝洛伯格没有游戏厅。”
“有别的。”
“什么？”
“天。布洛妮娅说贝洛伯格的天是蓝的。和模拟空间里不一样。”
银狼沉默了一下。
“程宇。”
“嗯。”
“你在模拟空间里对布洛妮娅说过，天会是蓝的。”
“记得。”
“现在蓝了吗？”
“蓝了。”
银狼笑了。
不是那种傲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那你去看。看了告诉我。”
“好。”
银狼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得很慢。
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她吃得很快。
今天很慢。
像在想事情。
“银狼。”
“嗯。”
“你有事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吃这么慢？”
“因为你们要走了。”
程宇没说话。
黑塔也没说话。
银狼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朋克洛德的灯，白天是彩色的。晚上十点变银白色。十一点变回来。你们昨天晚上看见了。银白色。”
她转过头，看着黑塔。
“和你的零件一样。”
黑塔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零件。
银白色的，指甲盖大小。
不亮。
“它现在不亮。”
“我知道。但它在你口袋里。你靠近它的时候，它会亮。你走远的时候，它会暗下去。”
银狼看着那颗零件，看了很久。
“黑塔。”
“嗯。”
“它什么时候亮的？”
“昨天。程宇回空间站的时候。”
“亮了几下？”
“一下。很亮。然后灭了。”
“为什么？”
“因为他回来了。”
银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的芯片也是。他回来的时候，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抬起头，看着程宇。
“程宇，你回来的时候，她在等你。我不在。我的芯片在。”
程宇没说话。
“程宇。”
“嗯。”
“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在。”
她站起来，拿起盘子。
“走吧。我送你们。”
港口和昨天一样。
灯是彩色的，空气里有金属味。
银狼站在舱门口，手里没拿东西。
“程宇。”
“嗯。”
“键盘很好用。谢谢。”
“不客气。”
“黑塔。”
“嗯。”
“你打游戏很有天赋。下次来，我教你大招。”
“好。”
银狼笑了。
退后一步。
“走吧。飞船要开了。”
程宇转身，走进舱门。
黑塔跟在他后面。
舱门关上。
飞船升起来。
窗外，朋克洛德越来越小。
灯从彩色变成银白色。
十点了。
银狼站在港口，仰着头。
看着飞船。
越来越小。
变成一颗星星。
然后看不见了。
她没走。
站着。
等灯变回彩色。
十一点。
灯变了。
她转身，走了。
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和平时一样。
但她没去游戏厅。
回了家。
坐在电脑前。
屏幕亮着，跳着数据。
她打开解码软件。
插入芯片。
进度条从0开始。
她在等。
等他下次来。
飞船飞了四个小时。
黑塔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程宇坐在她旁边。
“程宇。”
“嗯。”
“银狼哭了。”
“我知道。”
“你没看见。”
“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黑塔转过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回头？”
“回头了会怎样？”
“她会更难过。”
“所以呢？”
“所以你忍住了。”
程宇没说话。
“程宇。”
“嗯。”
“你忍了多少次？”
他想了想。
“很多次。卡芙卡走的时候，希儿走的时候，银狼走的时候，所有人走的时候。”
“现在呢？还在忍？”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很细。
“程宇。”
“嗯。”
“下次银狼哭的时候，你可以回头。”
“为什么？”
“因为我会递纸巾。”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飞船停了。
贝洛伯格。
程宇走出舱门。
天是蓝的。
不是灰蓝色的蓝，是真正的蓝。
和他在模拟空间里对布洛妮娅说过的那种蓝一样。
黑塔站在他旁边，仰着头。
“蓝的。”
“嗯。”
“和你说的一样。”
“嗯。”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金色长发，银白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勋章。
布洛妮娅。
她看见程宇，行了个礼。
“程宇先生。”
“布洛妮娅。”
“欢迎回来。”
她看见黑塔，愣了一下。
“这位是？”
“黑塔。空间站的主人。”
布洛妮娅又行了个礼。
“黑塔女士。久仰。”
黑塔点头。
“你好。”
布洛妮娅看着程宇。
“程宇先生，您说会来。我等了很久。”
“多久？”
“从您走的那天开始。”
她转身，往港口里面走。
“走吧。我带您看看贝洛伯格。和梦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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