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走在前面。
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
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穿的不是制服。
是便装。
白色的衬衫，蓝色的裙子。
和贝洛伯格的天一样的蓝。
“程宇先生。”
“嗯。”
“您上次来，是多久以前？”
“很久了。”
“多久？”
“十一年。模拟空间里的十一年。”
布洛妮娅停下来，转过身。
“我记了十一年。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站在我身边的样子。”
她看着黑塔。
“黑塔女士，您也记了吗？”
黑塔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零件。
银白色的，指甲盖大小。
不亮。
“记了。但不是十一年。是七十二天。”
“七十二天？”
“他第一次模拟结束到现在。七十二天。我记了七十二天。”
布洛妮娅看着那颗零件，看了很久。
“它在亮吗？”
“不亮。但它在震。很轻。他靠近我的时候会震。”
布洛妮娅抬起头，看着程宇。
“程宇先生，您靠近她的时候，会震吗？”
程宇把手放在胸口。
“会。”
“哪里震？”
“心脏。”
布洛妮娅笑了。
不是那种正式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和梦里一样。您说‘会好的’的时候，心脏也在震。”
她转身，继续走。
“走吧。我带您去看学校。”
贝洛伯格的学校和模拟空间里不一样。
更大，更亮，窗户更多。
孩子们在操场上跑，笑声很大。
布洛妮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
“程宇先生，您说过，会好的。现在好了。”
“嗯。”
“您不高兴？”
“高兴。”
“您没笑。”
程宇笑了。
布洛妮娅看着他，看了很久。
“和梦里一样。您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黑塔。
“黑塔女士，他笑的时候，您看过吗？”
“看过。”
“几次？”
“很多次。”
“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吗？”
“会。往右边弯。”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
“右边？”
“嗯。不是左边。是右边。”
布洛妮娅又看着程宇。
“您笑的时候，眼睛往右边弯？”
“不知道。没注意。”
“我注意了。十一年。每次您笑，我都看。往左边弯。”
黑塔看着程宇。
“左边？”
“不知道。”
“你笑一个。”
程宇笑了。
布洛妮娅看着他的眼睛。
“左边。”
黑塔也看着。
“右边。”
两个人同时说。
程宇愣住了。
“到底是哪边？”
布洛妮娅和黑塔对视了一眼。
“左边。”
“右边。”
程宇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不是故意笑。
是忍不住。
“你们在争这个？”
布洛妮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程宇先生，我记了十一年。连您笑的时候眼睛往哪边弯都记了。但可能记错了。”
黑塔把零件放回口袋。
“没记错。他笑的时候，有时候左边，有时候右边。”
布洛妮娅抬起头。
“什么时候左边？什么时候右边？”
“真心笑的时候左边。客气笑的时候右边。”
布洛妮娅看着程宇。
“刚才呢？刚才您笑的时候，是哪边？”
程宇想了想。
“不知道。”
“我看见了。左边。”
布洛妮娅笑了。
“那就好。我没记错。”
她转身，往操场走。
“走吧。我带您去看诊所。”
诊所和学校一样。
比模拟空间里大。
窗户很多，阳光照进来。
病人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
布洛妮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病人。
“程宇先生，您说过，会好的。现在好了。”
“嗯。”
“您不高兴？”
“高兴。”
“您又没笑。”
程宇笑了。
布洛妮娅看着他的眼睛。
“右边。”
黑塔也看着。
“右边。”
两个人同时说。
这次一样了。
布洛妮娅笑了。
“黑塔女士。”
“嗯。”
“您见过他左边笑吗？”
“见过。昨天。在朋克洛德。银狼说他是傻子的时候。他笑了。左边。”
布洛妮娅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勋章。
“银狼。她也记住了。”
“嗯。所有人都记住了。”
布洛妮娅抬起头，看着程宇。
“程宇先生，您记住了谁？”
程宇想了想。
“都记住了。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记住她们的时候，心里是暖的。记住你的时候，心里是烫的。”
布洛妮娅愣住了。
“我？”
“嗯。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程宇先生，您说‘你’。不是‘黑塔’。”
“嗯。”
“您说的是我？”
“嗯。”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
她不会哭。
“程宇先生，您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您说‘会好的’那天开始。您说‘这次不会了’。我等了十一年。等到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手指很凉，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程宇先生，您回来了。带着她。”
她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
“够了。”
“什么够了？”
“看见您笑就够了。左边也好，右边也好。都够了。”
她转身，往诊所外面走。
“走吧。我带您去看矿区。”
矿区和模拟空间里不一样。
塌方的地方填平了。
新的矿道很亮，灯是白的。
工人们推着矿车，脸上没有煤灰。
程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矿车。
想起希儿。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灰蓝晶石。
说“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真的。
她捏过的。
“程宇先生。”
“嗯。”
“您在想希儿？”
“嗯。”
“她来过贝洛伯格。前几天。看矿区。”
“她说什么？”
“她说，您欠她一顿饭。”
程宇笑了。
“嗯。欠很久了。”
“她还说，不用还了。她知道您在等谁。”
布洛妮娅看着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