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徒弟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外面冷。”
程宇走进去。
黑塔跟在后面。
屋子里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根剑穗。
旧的,丝线散了,寒铁上有划痕。
和抽屉里那根一样。
“坐。”
程宇坐下来。
黑塔坐在他旁边。
镜流的徒弟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根剑穗。
“师父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
“我知道。”
“她说,让您别来找她。但她一直在等您。”
“我知道。”
“您来了。带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黑塔。
“黑塔女士。”
“嗯。”
“您知道师父等了多少年吗?”
“不知道。”
“七百年。从仙舟建立到现在。七百年。”
黑塔没说话。
镜流的徒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师父等了七百年。等一个人。那个人没来。”
她看着程宇。
“程宇先生,您不是那个人。您是另一个。”
程宇愣住了。
“什么?”
“师父等的不是您。是另一个人。七百年前的人。您的脸和他一样。声音也一样。但您不是他。”
她从桌上拿起那根剑穗,递给程宇。
“这是他的。不是您的。师父等了他七百年。没等到。后来遇见了您。在模拟空间里。她把您当成了他。”
程宇接过剑穗。
凉的。
和抽屉里那三根一样凉。
“您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您的眼神。和他一样。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师父说,那是她等的人。”
她停了一下。
“程宇先生,您不是他。但您像他。所以师父等了您一辈子。不是等您。是等他。”
程宇握着剑穗,没说话。
黑塔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很细。
“程宇。”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
“镜流?”
“嗯。”
“想她什么?”
“想她等了七百年。等错了。”
镜流的徒弟看着他。
“没等错。师父说,等谁不重要。等本身很重要。”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程宇先生,您知道师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不知道。”
“她说——‘雪停了。’”
程宇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
没停。
“她骗人。”
“嗯。雪没停。但她想停了。等了七百年。累了。”
她转过身,看着程宇。
“程宇先生,您累吗?”
程宇想了想。
“不累。”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
他看着黑塔。
黑塔看着他。
“谁?”
“她。”
镜流的徒弟看着黑塔。
“黑塔女士,您累吗?”
黑塔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零件。
银白色的,指甲盖大小。
亮了。
很弱,但亮了。
“不累。”
“为什么?”
“因为他在我身边。”
镜流的徒弟笑了。
不是那种冷的笑,是真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和镜流不一样。
镜流不会笑。
她会。
“那就好。有人不累。有人不用等七百年。”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吧。雪越下越大了。你们还要赶飞船。”
程宇站起来,走到门口。
停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
“没人问过我。师父叫我徒弟。别人叫我镜流的徒弟。”
“你自己呢?你叫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忘了。太久没人叫了。”
程宇看着她。
“那我给你取一个。”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雪停。”
她愣住了。
“雪停?”
“嗯。你师父说雪停了。没停。你替她等。等雪停的那天。”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滴在雪地上,化了一个小洞。
“程宇先生。”
“嗯。”
“雪停的那天,您会来吗?”
“会。”
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那我等。”
程宇转身,走进雪里。
黑塔跟在后面。
雪很大,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
“程宇。”
“嗯。”
“你给她取了名字。”
“嗯。”
“雪停。”
“嗯。”
“她会等很久。”
“我知道。”
“你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雪停的那天。”
黑塔抬起头,看着天。
雪在飘,密密麻麻的。
“什么时候会停?”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她低下头,看着他。
“那你来的时候,我陪你。”
“好。”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飞船停在港口。
程宇走进去,黑塔跟在后面。
舱门关上。
飞船升起来。
窗外,仙舟罗浮越来越小。
雪还在下。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雪停站在门口,仰着头。
看着飞船。
越来越小。
变成一颗星星。
然后看不见了。
她没走。
站着。
等雪停。
雪没停。
她转身,走进屋子。
关上门。
桌上放着那根剑穗。
旧的,丝线散了,寒铁上有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