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像是在自己家。
周厚德的喉咙动了动,慢慢坐回去。
冬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周厚德想起五年前她看他的样子——当时他没在意,现在他知道了,那种眼神叫记住。
“你想怎么样?”周厚德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冬离没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周厚德低头看。
是一份声明。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周厚德自愿将周氏集团名下30%的股份转入一个基金会,用于设立“工伤受害者救助基金”。同时,他将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如实交代所有问题。
周厚德的手指开始发抖。
30%的股份,那是他这辈子攒下的家底。
“你……你疯了?”
冬离看着他。
“五年前,”她说,“我妈断指的手术费是三万块。我跪在你车前,求你看一眼。”
周厚德的脸色惨白。
“你没看。”冬离说,“你关上车门,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这三天,你被困在这儿,哪儿都不能去。你儿子在外面急疯了,你那些朋友一个都靠不上。你觉得自己惨吗?”
周厚德没说话。
“我妈在三十块一晚的旅社里住了半年,等着我去接她。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冬离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谁更惨?”
周厚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欣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厚德低下头,拿起茶几上的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遍才把名字签完。
冬离拿起那份声明,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她说。
周厚德抬起头。
“你儿子当年踢开我那部手机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周厚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说,‘这种人也配来求我’。”冬离看着他,“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你教的,还是他自己想的?”
周厚德的喉咙动了动。
“我……我没教过……”
“那就是他自己想的。”冬离点点头,“挺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厚德一眼。
“周老,您这辈子教了他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您忘了教。”
周厚德看着她。
“人跪在地上的时候,也是人。”
门关上了。
周厚德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没有动。
……
外面,阳光正好。
冬离走下陈家别墅的台阶,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顾欣跟上来,站在她身边。
“完了?”
“完了。”
“什么感觉?”
冬离想了一会儿。
“没感觉。”
顾欣看了她一眼。
冬离往前走,顾欣跟上去。
两个人走过陈家的大门,走过那两排法国梧桐,走进外面的人流里。
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
就像五年前,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但这一次,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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