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墙上那座古董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太阳穴上。茶几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脸。
门开了。
陈万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认识三十年的老伙计,此刻相对无言。
“签了?”陈万全问。
周厚德没说话,只是把那份声明的复印件推过去——冬离走之前留了一份。
陈万全低头看了几行,眉毛动了一下,没吭声。
“万全,”周厚德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周厚德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三十二年,我头一回求人。”
陈万全看着他,没接话。
“你知道我刚才想什么吗?”周厚德盯着天花板,“我想起那年咱俩一起拿西区那块地,请那个姓刘的吃饭,喝多了,他在包间里搂着小姐唱歌,咱俩在门口站着等。那会儿我想,这辈子值了,西区拿下来,以后A城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顿了顿。
“现在我想,那会儿要是没拿那块地,是不是就不用认识姓刘的?不认识姓刘的,是不是就没今天这些事?”
陈万全叹了口气。
“老周,现在说这些没用。”
“那说什么?”周厚德突然坐直了,盯着他,“说你儿子捅了人,你把我卖了?说那丫头让我签这个签那个,你就在旁边看着?”
陈万全的脸色没变,但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但你换个位置想想,老三的事要是爆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那我呢?”周厚德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这辈子就活该完了?”
陈万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老周,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
“那丫头要的不是你完。”陈万全转过身,“她要的是你认。”
周厚德愣住了。
“认什么?”
“认你当年做错了。”陈万全的声音很平,“认你那天不该关上车门。认你儿子不该踢她手机。认这三十年来,咱们这些人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被踩的人是什么滋味。”
周厚德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以为签了那个东西就完了?”陈万全走回他面前,“这才刚开始。她让你签的是股份转让,不是谅解书。你该进去还得进去,该判还得判。但她要的,不只是你坐牢。”
“那她要什么?”
陈万全沉默了几秒。
“她要你看着她。”
……
与此同时,A城西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
冬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龙井,一口没动。
顾欣坐在对面,刷着手机。
“周明宇又打电话了。”她说,“这是今天的第十七个。”
“接了吗?”
“没。但他在语音里说,再不见面他就去死。”
冬离弯了弯嘴角。
“让他去。”
顾欣放下手机,看着她。
“你真不管他?”
“管他干什么?”冬离端起茶杯,又放下,“他爸签了字,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公司没了,钱没了,那些狐朋狗友也不会再理他。用不着我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折腾死。”
“万一他真死了呢?”
冬离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