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王梓抬起头。
“因为我看到你了。”她说,“你回来那天,我在宴会上看见你了。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五年前你跪在我爸车前的时候,我就站在厂门口。”
冬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天我爸让我跟他一起去厂里。”王梓说,“他说,让你看看,求人的人是什么样。以后你长大了,千万别活成这样。”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看见你跪在地上,看见我爸一脚踹开你,看见你爬起来又跪下去。我看见你眼睛里那种……那种绝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看见我自己。”
冬离站在原地,看着她。
风吹过来,有点凉。
“所以我爸被抓那天,我一点都不难过。”王梓说,“我甚至松了口气。我想,终于有人替我妈报仇了。”
她看着冬离,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但我没想到是你。”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早就死了。”王梓说,“那年你跳楼的事,我听说过。我爸他们喝酒的时候说的,说那个丫头想不开,跳了。我当时想,完了,没人替我报仇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冬离面前。
“但你回来了。”
冬离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放过我爸的。”王梓说,“他该判判,该死死,我不管。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王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
“这是我这些年偷偷攒的。”她说,“我爸的账本,他那些朋友的转账记录,他跟谁一起吃饭,跟谁一起送礼,全在里面。”
冬离接过U盘,掂了掂。
“为什么给我?”
“因为这里面也有周家的东西。”王梓说,“周厚德跟我爸合作了二十年,什么事都有他一份。我想你应该用得着。”
冬离看了她两秒,把U盘收进口袋。
“谢谢。”
王梓摇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我只是想让我妈知道,有人替她讨回公道了。”
她转身往路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过头,“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你妈当年出事那台机器,是我爸让人动的手脚。”
冬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那年接了个大订单,工期紧,工人不够。你妈是临时工,技术不好,但便宜。我爸说,让她干最危险的那台,出了事正好不用赔钱。”王梓的声音很平,“后来真出事了。三根手指,赔三万块。我爸说,赚了。”
冬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欣的手按上她的肩膀。
王梓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冬离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那张发黄的诊断书,看了很久。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顾欣沉默了几秒。
“查一下就知道了。”
冬离把诊断书收起来,抬头看着那扇看守所的铁门。
“王守信,”她说,“我要见他。”
……
当天晚上,冬离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面前隔着一层玻璃。
玻璃那边,王守信被带进来。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缩了水一样,身上的橙色马甲空荡荡的。头发白了半边,脸上的肉也垮了,跟两个月前在宴会上红光满面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看见冬离,愣了一下,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
“你来了。”王守信开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