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离没说话。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说,“我以为你会让我在里面自生自灭。”
冬离还是没说话。
王守信等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镇定,到不安,到隐隐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冬离终于开口。
“那台机器。”她说,“我妈出事那台机器。”
王守信的脸色变了。
“是……是意外——”
“不是意外。”冬离打断他,“是你动的手脚。”
王守信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冬离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王守信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桌面,肩膀开始发抖。
“我……”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我以为最多断一根,赔点钱就完事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会落下残疾……不知道她会找不到工作……不知道她会……”
他没说完。
冬离替他说完。
“不知道她会死。”
王守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冬离,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她死了?”
冬离从包里拿出那张诊断书,贴在玻璃上。
王守信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脸色一点一点变成死灰。
“胃癌。”冬离说,“断指之后,她找不到工作,没钱看病,一个人住在三十块钱一晚的旅社里,熬了半年,死了。”
她把诊断书收起来。
“你说,这是意外吗?”
王守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会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嗡嗡的风声。
过了很久,王守信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开始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发抖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就是……就是想省点钱……工期太紧了……工人不够……”
冬离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你知道我妈那天晚上跟我说什么吗?”
王守信抬起头。
“她说,厂里对她挺好的,让她干最轻省的活。她说老板是个好人,让她好好干,以后能转正。”冬离的声音很平,“她到死都不知道,害她的人是谁。”
王守信的脸扭曲了。
“我……我可以赔钱……”他说,“多少都行……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冬离站起来。
“你那些钱,”她说,“留着请律师吧。”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王守信的声音:“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了……”
冬离没回头。
她走出会见室,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铁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顾欣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
冬离没回答。
她抬头看着天。
今晚的A城,没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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