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周厚德被带走调查的那天，A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冬离坐在车里，看着周家别墅的大门。
周厚德被两个人押着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走到车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三十年的房子。
周明宇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父子俩隔着雨幕对视。
周厚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周明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里，忽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冬离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顾欣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走吗？”
“再等等。”
雨越下越大。
周明宇就那么跪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淋透的雕塑。没有人出来扶他，没有人给他打伞，那扇敞开的大门后面，空空荡荡。
“他完了。”顾欣说。
冬离“嗯”了一声。
“什么感觉？”
冬离想了想。
“没感觉。”
顾欣笑了一下。
“那就对了。”
冬离看着她。
“什么对了？”
“你还没到有感觉的时候。”顾欣说，“等你想起来难受的时候，才是真完了。”
冬离沉默了几秒，推开车门。
“我去一下。”
她走进雨里，一步一步走向周家大门。
周明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看见冬离，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你……你还来干什么？”
冬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但她像是没感觉一样。
“你爸走了。”她说。
周明宇的嘴唇哆嗦着。
“你知道他进去之前，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周明宇愣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
“说了。”冬离说，“他说，让他儿子把那部手机找出来，看看那道裂缝。”
周明宇的脸色变了。
“那道裂缝是他踢出来的。”冬离说，“他记得，一直都记得。”
周明宇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冬离看着他，忽然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那天踢开那部手机的时候，”她说，“想过会有今天吗？”
周明宇没说话。
“想过你爸会因为你那天的一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吗？”
周明宇的眼泪流下来，混在雨水里，看不出来。
“想过你跪在地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冬离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了。”
她转身往车里走。
身后传来周明宇的声音：“对不起……”
冬离停下脚步。
周明宇跪在雨里，浑身发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冬离没回头。
她走回车里，关上车门。
顾欣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