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把那个跪在雨里的人,和那扇敞开的门,一起留在后视镜里。
……
车子穿过A城的街道,雨刷器不停地摆动着。
冬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去哪儿?”顾欣问。
冬离沉默了很久。
“去那个旅社。”她说,“迎宾旅社。”
顾欣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小巷。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那栋破旧的四层小楼门口。
冬离下了车,站在雨里,看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雨还在下。
她推开门,走进去。
过道里还是那股霉味,还是那台小电视,还是那个老太太。看见她,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来了?”
“嗯。”
冬离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上面。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冬离说,“谢谢你照顾我妈。”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打开,但看得出厚度。
她抬起头,看着冬离。
“你妈走的时候,”她说,“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冬离的手攥紧了。
“什么话?”
“她说,”老太太的声音很慢,像是努力回忆,“别怪自己。”
冬离站在柜台前,一动不动。
“她说她知道你在外面吃苦,知道你是为了她才出去闯的。她说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给你攒下什么,就攒了一句话——别怪自己。”
老太太把信封推回来。
“这钱我不能要。你妈在这儿住的时候,给过我一张照片,说是她女儿的照片,让我有空看看。她说,看看照片,就知道有人在等着她。”
冬离低下头。
雨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迹。
过了很久,她把信封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她走的时候,”她问,“疼吗?”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不疼。”她说,“她走的时候,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冬离推开门,走进雨里。
雨越下越大,打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雨中,抬头看着那栋破旧的四层小楼,看着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三楼,从左边数第三间。
她妈在那里住了半年,每天看着窗外,等着她来接。
顾欣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雨里,淋着。
过了很久,冬离开口。
“我想去看她。”
顾欣看着她。
“去哪儿看?”
“老家。”冬离说,“她葬在老家。”
雨打在她们身上,打在她们脸上,顺着脖子流进去,冰凉冰凉的。
顾欣点点头。
“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离那条小巷,驶离那栋破旧的小楼。
冬离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雨刷器还在不停地摆动。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下午,她跪在周家的车前,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那会儿她什么都没想,就想着一件事——活着,活下去,活到能回来那天。
现在她回来了。
该做的事做完了,该见的人见了,该签的字签了。
但那张诊断书还在她包里。
她妈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耳边。
“别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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